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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照片，也不行 你想要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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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到库房时，父亲正拿钥匙划展架外面的胶带。
胶带粘得牢，划了两下没开。他把钥匙一甩，转头叫人找剪刀，看见她已经递过来一把，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么早？”
“你说九点。”
江明远看了眼表，差两分。
陈序站在靠门的位置，接过父亲划坏的那层包装，往旁边收。他今天气色比昨晚好，来前也给她发过消息，说已经到南汀了。
江妍把外套叠在空椅子上，走过去，帮着扶了一下展架。
保护膜揭开，她的笑脸露了出来。
印得比昨晚在手机上看还大。裙子上的小褶皱都清清楚楚，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笑得稍微偏过头，耳坠正碰在脸边。
那天是试宴，她试到一碗太酸的汤，悄悄皱脸。他坐在旁边笑她，被摄影师抓拍到了。
她后来还把照片设过手机背景。
江明远退后两步，看了看，“其实拍得真不错。”
江妍没说话，低头看照片下面那行字。
把我们的幸福，交给下一对新人。
她伸手碰了一下“我们”里的“我”字。表面很光，指尖滑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父亲也看见了，清了清嗓子。
“字可以改。你不喜欢这种写法，改成介绍酒店的，别提你们两个的事。”
“那照片呢？”
“都做出来了，先用这一批。后面不用了。”
江妍转头看陈序。
他正把剩下的保护膜卷起来，察觉她的视线，停了手。
“我的想法，也是先换字。原先那段采访已经取消，旧介绍页改好后，再重新发给对方。这批只留照片，配花艺空间的介绍。”
他顿了一下。
“许棠婚礼办完，再全换。”
江妍听完，低头把父亲还回来的剪刀合上。
“还有八天。”
陈序看着她。
“就再八天，你觉得可以。”
“我想先把已经答应客人的事做完。”
“我也答应了。花我会做。”
父亲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妍妍，爸不是说你不能有脾气。可现在一堆人等着，旧的不用，新的马上做，总要有人往里搭。还有合作那边，前面大家坐一起说得好好的……”
“当时我在吗？”
江明远的话停住。
她声音不大，却越说越急，“你们说这套花我做，问我要照片，我给了。里面没有这张，也没有叫我上去讲结婚以后多高兴。”
父亲把手放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陈序给的原图。你们是夫妻，我哪知道一张照片还要分这么细。”
江妍望向陈序。
他没避开，“原图是我给的。最后的字，也是我看过。”
她指尖发凉，连带剪刀握柄也滑。昨晚握在一起的手还那么暖，这会儿他站在这张照片旁，她却很想往后躲。
“你看这句话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陈序垂眼看过去，没立刻回答。
江明远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到办公室说，别站这儿。”
仓管还在另一头清点空支架。江妍把剪刀放回工具袋，拿回椅上的外套，跟着他们出去。父亲带上送货单和前面确认过的资料，进门都搁在了办公桌上。
父亲的办公室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压在书柜玻璃后面。她举着一束比脸大的花，裙子上沾了土，旁边是刚换过招牌的南汀。
江明远拉开椅子让她坐，拿纸杯接了温水，推到她手边。
“你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爸。”
父亲却还是把桌上的小饼干往她那边推了推。蓝色铁盒，盖子边缘瘪了一块，她念书时来酒店等他，也总从这里面拿东西吃。
江妍伸手接住，没有打开。
“那天你给爸打电话，说要嫁给陈序。”江明远忽然道，“你记不记得？说到一半自己先笑，我问你笑什么，你说没什么，就是想笑。”
陈序坐在她斜对面，抬眼看了过来。
江妍的手慢慢从铁盒上收回。
“我记得。”
“爸就想，你喜欢，那就是好。以后有他照应着，我也能少操一点心。”
江妍低头看着膝上的外套，手指钻进袖口，把里面卷起的一截衬布捋平了。
她记得比父亲还清楚。挂电话以后，她躺在床上翻了好几回身，连明天见陈序穿哪件衣服都想了半夜。
“我那时候是真想嫁。”她说，“爸，我今天说的，也是真的。你听听现在的我，行吗？”
他点头，自己坐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关了门。
“我知道你们最近有点不痛快。两口子哪有不吵的，你先住外面静一静也行。可是这事，和酒店的事能不能分开？”
江妍望着父亲。
“我想分开，照片还在一起。”
江明远揉了把脸。他眼下也有疲色，早上起得早，衣领一边折在里面，到现在没发现。
她原本还有一肚子话，看见那个衣领，又说不出来了。
父亲继续说，去年改小厅，灯、桌布、储物间哪样都花钱。开始说做婚宴，他并没有多少把握，陈序愿意帮着接上合作的人，他才敢往下做。
“这张照片摆出去，别人看见你们两个，心里也踏实点。你过得好，咱们家做这件事才像样。”
江妍捏着纸杯，杯沿慢慢扁了。
“我要过得不好呢？”
父亲怔住。
陈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看他。
“爸，你还要我照着拍吗？”
江明远张了张嘴，“爸当然盼你好。你别这样问，我听着……”
他的话没说下去。
江妍低下头，赶紧擦了下眼角。纸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她拿纸按住，越按桌上越乱。
陈序把纸抽推近。她接了一张，没有推开。
父亲站起来，走到书柜前，背对着他们看了半天。隔着玻璃，照片里那个小女孩还高高兴兴举着花。
江妍吸了下鼻子，声音小下来。
“我没说你不疼我。可是你把这张摆出去，我以后每天从那儿走，都会看见。”
她拿起手机，给许棠发了句消息，请她把昨天的旧介绍页转过来。图片发来后，她放大，搁到桌上。
“她妈妈看了，真的以为我们办过那样的婚礼。她来问我，我说没有。我不知道下一次再有人问，要怎么答。”
陈序看着那张截图。
江妍还记得昨晚他的难堪。这些话说到这里，她也很难再说下去，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向他说了一句。
“你不愿意别人看见你累，我能明白。可我也不愿意站在这儿，说这就是我的婚礼。”
他抬起头。
“你不用这么说。”
“照片会替我说。”
她说完便低下头。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序起身，将她手机旁边的资料拿过来，翻了两页，抽出双方此前确认的那张宣传清单。
“婚宴订单按原来接，场地、菜单、花都不变。”他对江明远说，“夫妻合照和幸福婚姻这部分停掉。已经发出去的介绍，更正来源。未用的这些先别拆了。”
江明远转过来，“合作方怎么说？”
“我去说。”
“你之前亲口……”
“所以我去说。”
陈序把笔拿起来，将清单上用两人名字背书的地方圈出，写下停止使用。纸上有一处写着女主人亲述，他也一并划掉。
江妍看着笔尖，眼睛仍湿着。
他没有把这张纸推给她签，自己签了名字。
“新画面用空间实景和正常案例，重新做。重新制作的费用，我承担原来约定的那一部分。下午把对方约过来，告诉他我临时更正了自己批准的内容，不用说她闹脾气。”
父亲坐回去，沉默许久，才说了个好。
陈序把纸交给他，请他让库房把未拆的原样收好，又给沈砚打了个电话，约了下午的见面。挂电话前，又叮嘱了一句，尽快把能执行的改稿拿来。
挂断后，他看了她一眼。
江妍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有些堵。她低头把纸杯搁稳，拿出包里的花艺清单，递给父亲。
“许棠的花还是按这个做。昨天定的那个人手，别撤。”
江明远接过，看见上面她的名字，点了点头。
她把膝上的外套放到椅背，起身走过去，把父亲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
“勒着不难受吗？”
父亲低头摸了一下翻好的衣领，又拍了拍她的手。
江妍没忍住，又吸了下鼻子，转身去拿外套。
陈序替她扶住椅背。她把外套搭上胳膊，说下午自己也在楼下，有需要她确认的花艺内容，可以叫她。
“你不用陪我跟他们解释。”他说。
江妍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到转角才发现，手里还捏着那张擦过水的纸巾。
纸已经半干了，皱巴巴地缩在掌心。她慢慢松开，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