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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也有开不了口的话 六点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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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刚过，江妍收到了陈序的消息。
他说在楼上休息间，饭已经送来，问她忙完没有。
她把最后一只空桶倒扣好，洗了手，上楼时还在想，今天总算不用等饭凉了。
推门进去，她那句想好的玩笑却没说出来。
陈序靠在沙发里，领带已经取了，外套搭在一边。他睁眼看她，坐直了一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江妍站在门边，先问哪里不舒服。
“就是累了。”
她走过去看他。他任她看了几秒，反倒笑了一下，“别这么盯着，我脸上没有字。”
“有。写着嘴硬。”
他想起身，她先把茶几拉近，指了指沙发，让他坐着。桌上放着他的随身药盒和半杯水，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沈砚问晚上的会面是否改天。
陈序当着她的面回了改天，把手机扣下。
“下午已经歇过一阵。药按平时的吃了，医生那边也联系过。”
江妍慢慢点头，没有自己去翻药盒。
她跟他生活一年，知道他有时会这样，忙得久了，连说话都比平时慢。最早那阵她一看他皱眉就害怕，后来他总说没事，她也学会先问，别急着乱动。
可学会归学会，真看见这张脸，心还是会吊起来。
餐盒摆在另一张桌上。江妍打开，闻见热菜的香气，才觉得饿。他点了两份饭，有她喜欢的虾仁，米饭还冒着热气。
她把两份饭都拿到茶几上，找了个位置放好。
“你就在这儿吃？”
“陪我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她。江妍拿着筷子站了片刻，坐到沙发另一头。
中间放了两个抱枕，她嫌碍事，抱走一个，又觉得这样像自己急着凑过去，便把另一个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陈序看见了，没说话。
她揭开筷套，递给他时，筷子尾巴勾住袖口线头。她扯了两下没扯开，正要拿牙咬，他伸手挡住。
“手给我。”
她把手放过去。他低头一点点解开那根细线，握着她的腕，没有用力。
江妍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睫，忽然不太饿了。
“好了。”
他松手，她的手还在原处停了一下，才端起碗。
饭吃到一半，陈序问她，那张婚礼图放哪儿了。
“我那边。”
“没扔？”
江妍抬头，“我又不是搬去收废纸。”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过之后，拿勺子的手却停着，没有再动。
她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嚼得比平时慢。
陈序看着餐盒，忽然说，“我想过怎么办。”
江妍捏着筷子。
“婚礼？”
“嗯。”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想过怎么没告诉她。
“场地也问过。那时候身体总反复，家里说不急，等好一点。”
“你也这么想？”
他点头。
江妍把碗放下，忽然觉得这几句话熟得很。她说不急，父亲说不急，陈序也说不急。最后真没一个人急，只有柜子里多了那张画。
“后来呢？”
“后来状态好一点，我又觉得，再稳一点。”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
江妍等着，没替他把话说完。
过了好一会儿，陈序才说，“我不想你穿着婚纱，还得扶我下去休息。”
他的语气很平，手却把勺柄握紧了。
“有人过来敬酒，我不能喝，站久了也不行。到最后你还得向别人解释，替我把那些事接过去。我想过，可能办小一点。可一想起你爸说，女儿就嫁这一次……”
他没再说。
江妍望着他，眼眶慢慢热了。
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他平时连累了都不大肯承认，总是把事情安排好，让旁人照着做。她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婚礼这种麻烦事，也不怎么想看她穿婚纱。
江妍抬手抹了下眼角，眼睛却没离开他。她想起昨晚被自己按在掌下的那行字。
“我早就知道你不能站很久。图上那条道，就是给你留的。”
陈序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你要真在那里累了，我就陪你坐一会儿。别人吃他们的饭，谁规定新娘一整天都不能坐？”
她努力想说得轻松一点，嘴角抬起来，没撑住。
“可是我等着等着，会觉得你其实不想办。你不提，我就不敢再问。我要是再问，你又难受，我连气都不能生。”
陈序放下勺子。
“谁不让你生气了？”
“你现在就不高兴。”
“我是在说那时候的事。”
“那时候你也会这么看我。”
他偏过头，嘴角抿得很紧。江妍看着他的脸，心里也生出一股气，明明是他先问那张图，怎么到最后又像她在让他为难。
“你不舒服就有理由，我难受了还得挑你精神好的时候。”
话说完，屋里静了。
陈序的手从茶几边上收回去。
“你觉得，我拿这个当理由？”
江妍一下子说不出话。
刚才那些话她确实憋过，可一看见他眼里的神色，又知道自己把话说偏了。他的病不是挑日子来的，她这一年的委屈，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
“我那句话不好。”
陈序没有接。
她抠着筷套上的折痕，低下头。
“你是真的难受，我知道。我就是……你什么都不说，最后我连你想没想过都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对不起。刚才那句，我收回。”
陈序很久才看她。
“我也不想每次都让你看见我这样。”
江妍的鼻子酸了。
她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沾在指尖的酱汁，往他那边挪。中间那只抱枕让她挤得翘起来，她索性抱走，放到地上。
“我早看见过了。”
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往前翻了很久，找到领证那天的一张自拍，放到他膝上。
那天他们从登记处出来，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举着手机，连拍三张都把他半张脸截掉了，最后是他接过去。照片里他仍有些苍白，她却笑得露出上排牙，眼睛弯成两道细缝。
“你后来发给我的，是修过的。”江妍说，“我一直留着这张。”
陈序低头看了许久，用指腹在屏幕边缘擦了一下。
“你也不嫌自己傻。”
“高兴就这样。你见过几次？”
她脱口说完，自己先顿了顿，又小声补道，“那天是真高兴。”
他没有反驳，手指停在她笑起来的脸旁。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又看了一眼，才把手机还给她。
江妍收好手机，抬眼看他。
他盯着她，神色还僵着。她有点怕他不让自己近，只挪到能碰着他袖口的地方，手背轻轻贴上他的。
陈序没有躲，过了一会儿，翻过手来握住她。
江妍低下头，眼泪掉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湿了一小块。她想去擦，他没放手，另一只手抽了纸递过来。
她接过，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太响，自己先难为情。
“你别听。”
陈序看了她片刻，终于有了一点笑。
“已经听见了。”
她把纸团攥住，不搭理他了。
等两人重新拿起筷子，菜已经没刚才热。江妍摸了一下餐盒边，去找服务人员帮忙换了份热汤。他没有叫她坐着别动，只在她回来后，把旁边的空位让宽了一点。
她坐下喝汤，慢慢吃完饭。
陈序也吃了一些，靠回去时，脸色比刚才缓了。江妍问他一会儿怎么回，他说沈砚还在楼下，会送他；今晚余下的事已经改了，不再回公司。
她点头，说自己也要走了。
陈序的手在靠垫上停了停，没有叫她留下。
江妍拿起外套，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下。父亲发来几张照片和送货单，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看。
她点开第一张，眉头慢慢皱起来。
仓库里放着一排包好保护膜的展架，正面都是她和陈序的合照。照片上她穿着浅色裙子，歪头靠着他，下面印着两人的名字。
江妍把手机递到陈序眼前。
“这些还要用？”
他坐直，接过手机，看了眼父亲补发的送货时间。
“这是之前订的，已经做好了。明天先送进库，没让摆出去。”
江妍问，什么时候订的。
陈序翻到父亲转来的订单截图，把日期指给她。那时候，她还没搬出婚房。
“前天说完以后，新拍摄和新投放都停了。这批留着，怎么处理还得谈。”
她看着被塑料膜封得整整齐齐的那张脸，刚才擦干的眼睛又有些疼。
陈序把手机还给她。
江妍回复父亲，明天上午她会来。
发完，她关掉照片，把外套穿好，声音还是哑的。
“陈序，明天你也来。别让爸替你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