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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张没用上的婚礼图 江妍把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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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把钥匙插进去,刚转了半圈,门从里面开了。
陈序扶着门,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电梯间。
“就你?”
“拿两张纸,还要敲锣来?”
话出口,她自己先抿了下嘴。早晨吵过的那些话还在,见了人,却不知为什么又顺口跟他逗。
他让开身,没接这句话。
玄关里放着她的拖鞋,鞋尖朝外,正好在平时抬脚能踩进去的地方。江妍换到一半,发现两只鞋穿反了,弯腰拨正。他看着,她有点恼。
“你忙你的,别看我。”
“我没忙。”
她抬头,才看清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衬衫,袖子挽起两折,手腕上有一小点水。餐厅亮着灯,桌上摆了一只白瓷碗。
江妍将目光转开。
“我吃过了。”
陈序嗯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原以为他会说给她留了饭,或者问在哪儿吃的。他什么都没问,她反倒没法痛快往里走。站了几秒,自己说是在酒店吃的,番茄炒蛋有点咸。
“又拿酱汁拌饭?”
“那不是没别的菜了吗。”
说完她才想起,明明还有一碗青菜汤。话已经出了口,只好拎紧帆布袋,绕过他去花室。
灯一开,她站住了。
桌子收过,剪下来的叶子没了,浅绿色水壶却还歪在桌角。上回她插花溅了水,地上留了半圈污痕,现在也干干净净。
唯独一只插着干枝的小瓶子没动。
瓶口系着半截粉带,带子上有她涂的两颗爱心,其中一颗画太胖,像屁股。她当时笑得伏在桌上,非让陈序来看。他那天正好在家,看完说确实挺像,气得她抢回瓶子不许他碰。
江妍走进去,先把那只瓶子挪到一旁。
她的剪刀在第二个抽屉,用绒布包着。拆开看,刀口已经擦干净了,连沾在握柄上的胶也没了。
“你弄的?”
陈序站在门边,“搜了一下,擦了。”
“哪个擦了?”
“红柄那把。其他没动。”
她把剪刀转过来,认真看了一眼。
“还好。那把有点旧,别拿去磨,我用惯了。”
他应了一声。
那根红柄上原先缠了圈防滑胶带,边缘翘起来,常蹭得她拇指发红。现在新缠了一层,收口不太平。她用指腹按了按,没再挑毛病,把剪刀包回去。
图筒在最上层。她下午记得清清楚楚,到了跟前又怀疑是不是旁边那只,踮起脚看了两遍。
陈序走过来,“哪一个?”
“最里面的,贴黄纸那个。”
他比她高,伸手便够到了。图筒抽出来时,旁边一卷牛皮纸跟着松开,江妍连忙接,纸卷先擦过鼻尖,才掉进她怀里。
“哎呀。”
“碰哪儿了?”
“鼻子。”
他低头来看,她仰起脸,鼻尖红了一点。
陈序腾出手,拇指轻轻碰了碰。江妍本来还想抱怨他拿东西不知道慢点,闻到近处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忽然忘了词。
两人中间只隔着那卷牛皮纸。
他没有继续摸,手却也没立刻放下。她看见他的指节,搬走那晚留下的细小划痕已经结了一点痂。
“你这里……”
“没事。”
江妍不出声了。她将牛皮纸放回空格,接过图筒,手指在盖上扣了两下,怎么都没扣开。
陈序替她打开,放在桌上。
“早上的事,你还生气?”
“现在问,图还给不给我了?”
“江妍。”
她听出他声音沉下来,抬眼看他,没躲。
陈序看了她几秒,“我没那么小气。”
“哦。”
她这声应得轻,尾音里又有一点笑。笑完还来不及收,他低头,离她更近了些。
江妍的手抵在桌边。她明明能往旁边让,脚却没动,反而抬了抬下巴。
他停在那里,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还疼?”
她摇头,忽然抓住他的衬衫,把后面那一点距离扯没了。
嘴唇碰上的时候,她闭了眼。陈序一只手扶住桌沿,另一只落到她背后,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衣服传过来,她攥着的布料便更紧了。
她想起早上自己躲开的那只手,手指慢慢松了些,攥着衣角,没有放开。
他稍微退开,她又追了一点,碰到后自己也怔住,耳朵烫得难受。陈序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她立即松开手。
“别笑。”
“没笑。”
他的声音也哑,听得她脸更热。她转身要去拿纸,不小心碰落图筒盖,塑料盖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柜子底下。
两个人都低头看着它。
过了会儿,陈序蹲下去捡。江妍趁他看不见,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真没出息。
她将大纸铺开,压上镇纸,一张张往外分。前面是许棠这次桌花的尺寸记录,第三张混进了旧稿,边上还粘着一小截没撕干净的胶带。
陈序拿着筒盖站起来,目光停在那张纸上。
“这个也要?”
江妍伸手去翻,底下的几页粘在一起。她一齐翻过来,才看见背面的铅笔字。
新娘,江妍。
新郎那一格字写得小些,陈序两个字紧挨在一起,序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他将筒盖放下。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慢慢抽回手。
“去年。”
图上的桌花比现在做的笨重。她画得很认真,旁边标着一圈长辈坐席,连父亲不喜欢被空调直吹也记了。主桌旁留出一条宽些的道,她当时想着,他如果坐得累,出去不用从人群里挤。
江妍把那处字压在手掌下。
“那时不太会画,后面就没用了。”
“怎么没给我看?”
她望着纸,想了好久,才记起当时那件事。
领证后第二个月,他说等这阵忙完,找个周末跟家里一起商量。她偷偷画了几种,怕显得太着急,没告诉他已经画到请柬用什么颜色。
“我等你说哪天有空。”
陈序不说话了。
那阵忙完,他去复查。她怕他累,说婚礼不急,等身体好一点。后来父亲问起,她还是说不急,时间久了,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再提。
“你有一次问过我,是不是不喜欢热闹。”江妍说。
“你说太麻烦。”
“嗯。”她点头,“因为我每次一想,又要问你有没有时间,还要问你累不累。我也嫌自己麻烦。”
窗外有车开过去,灯晃在纸上。陈序低头,伸手轻轻抚过新郎那一栏。
江妍看着他的手,心里忽然有点慌,怕他下一句就说现在办。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信一回。
可他过了很久,只问,“你想要粉色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图角粘着的旧丝带样,颜色已经淡了。
“当时想。”
她又补了一句,“不用笑话我。那时候就觉得好看。”
“我没笑话。”
江妍点点头,把胶带小心揭下来,折进纸里。那张旧稿她没扔,和许棠的图分开卷好,一起放进筒里。
陈序握住图筒的一端,“这张留给我?”
她摇头,动作不大。
他便松开了。
收好剪刀,江妍又拿了几只常用的夹子。剩下的花器太重,她今天背不走,先列了一张清单拍照,打算另找时间开车过来。
那只系粉带的小瓶子,她拿起来看了看,最终放进袋子最上面,用绒布隔着剪刀。
路过餐厅时,她又瞥了一眼那只碗。
“什么呀?”
“梨汤。”
江妍站住,问他自己煮的?他没回答,只把旁边的小勺推过来。汤已经不烫了,梨块切得大小不一,有一块还带着核。
她放下袋子,舀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藏住。
陈序皱眉,“不好喝?”
“你是把卖糖的杀了吗?”
他伸手拿碗,她连忙护住,笑得肩膀直晃。等笑够了,又拿旁边的温水往里兑了一点。
“现在好了。”
陈序拉开椅子,她没有坐,只靠着桌沿慢慢喝。她吃过晚饭,其实不渴,那块带核的梨也没多好吃,咬掉一半就剩下硬硬的渣。
他却一直看着她。
江妍最后放下勺子,替他把那块梨核挑到碟子里,轻声说下次记得削掉。说完,两个人都没出声。
她去拿袋子。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陈序拿过图筒,送她走到门口。换鞋时,帆布袋往下滑,他替她托住,等她站稳才把带子交过去。
“路上发个消息。”
“到了发。”
她低头扯平裙摆,伸手去接图筒。他握着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
电梯门开了,江妍走进去。陈序还站在外面,脚边是她刚脱下的拖鞋。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看他又不敢,最后只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到一楼时,手机亮了。
何晴发来明天需要准备的盘子尺寸。
江妍把图筒夹紧,腾出手回了个好。她走出大门,在灯下重新检查袋口,怕那只瓶子被挤坏。
两颗歪歪扭扭的心还朝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