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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怀孕了，别替我高兴 陈序推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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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推开花房门，看见江妍在拆一包苏打饼干。
包装撕歪了，饼干洒出几块。她接住一块，剩下的落在围裙兜里，弄得她低头捡了半天，直到他走近才发现。
“不是让你六点半来？”
“现在六点二十七。”
她看了一眼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发消息时，她写了好几遍，最后只剩一句，收工后有事跟你讲，今天一定要来。他这次来了，她却还没把第一句话准备好。
陈序把门掩上，没去碰桌上的花。那几支贴着她的记号，他以前碰歪过一枝，听她念了半个晚上。
江妍把饼干包装压在桌上，擦了擦手。
“你先坐。”
“什么事？”
“坐了再说。”
他望着她，拉开椅子坐下。她也坐下，从包里拿出那几张检查单，又压在手底。
陈序看向被她压在手底的检查单。
“哪里不舒服？”
江妍吸了一口气。
“我怀孕了。”
花房外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滚过砖缝，咯噔咯噔地响。他没有出声，她手掌下面的纸却被汗洇软了一点。
“今天上午检查的。”她把纸推过去，“医生已经确认了。”
陈序伸手接，指尖擦过纸边，第一下竟没拿起来。
江妍看着他将纸捏住，低头看了许久。她以为他没找到要紧的地方，想指给他，刚伸出手，就被他握住了。
“怀孕了？”
“嗯。”
“我们的……”
他没说完，抬头看她，又低头看了一遍。
江妍嘴唇抿得发抖，本来还在怕，看到他这副样子，竟笑出了声。
“你倒也不用核三遍。我没替谁来送检查单。”
陈序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很慢，笑开时，眼尾的倦色还在。他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又像怕攥疼了，松了些。江妍从没见他拿一份东西拿得这样没章法，第二页倒着，也没发现。
她替他转过来。
她忽然问，“你今天原本有别的事吧？”
“原本要跟沈砚对一份行程表。”
“很要紧？”
“可以明天改。”
江妍低头，脚尖把旁边一小截丝带拨开。真好啊，今天那件事终于可以明天做了。可这话她没说，只重新把检查单推近一些，让他好好看。
“现在会难受吗？”他问，“今天谁陪你去的？”
“罗悦。早上有点恶心，吃过饭好了些。”
“怎么不告诉我？”
江妍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
陈序的手指压在纸角上，安静了片刻。
“昨晚才知道？”
“到新房子以后。”
门外又有声音，他把检查单放到桌上，起身将门彻底关上。回来时，他没坐原来那边，在她旁边拉了张椅子。
椅子腿碰到了水桶，哐的一声。
江妍赶紧扶住桶沿。
“里面没水，你别紧张。”
他说没有，脚却将桶踢远了些。
两人离得近，他的膝盖碰着她，手放在自己腿上。她看见他往她腹部看了一眼，很快又看回来。
“还摸不出什么。”江妍说。
陈序喉结动了动。
“我能……”
她将他的手拉过来，搁到自己小腹上。
隔着围裙，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仍放得很轻，指腹没有压下去。江妍鼻子忽然酸了。今天从医院出来，她坐在太阳底下，罗悦陪着，手里有检查结果，她也知道该高兴一点，可就是不敢。
现在他也知道了。
她低头，眼泪落在他手背上，陈序立刻抬眼。
“疼？”
“不疼。”
“那怎么哭了？”
江妍说不出来。怕他不高兴，怕他太高兴，连他这样小心地摸一下，她也怕自己又舍不得。
陈序将她拉到身前。她没躲，额头挨在他肩上，围裙上的一片花叶夹在两个人中间。
他抱紧一些，她抓住他背后的衬衣，终于哭出了声音。
“我想留下。”
“好。”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养。”
“一起养。”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他肩头，“我连凉面能不能吃都查了半天，查完更不敢吃了。”
陈序摸到她头发，把乱翘的那一小撮按下去。
“以后问医生。别一个人查到半夜。”
她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你看我像不怕？”
江妍从他肩上抬起脸，看见他眼底发红，嘴上却仍撑着。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被他捏弯的纸。
“看出来了。医生写的字都快被你捏到一块儿了。”
陈序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纸推到她面前。
她把纸一张张压平，拿自己的硬皮本垫住。陈序跟着她看，连一边折过的角也伸手替她抚好。
“要拍下来吗？”她问。
“你同意？”
“给你看了，还不许你记呀。”
他拿出手机，对着纸，倒先将桌上那把花剪挪了位置。江妍忍不住提醒他，只拍纸，用不着替桌子打扮。
陈序看她一眼，没再挪东西。拍好，他没有马上收起来，将图放大，盯着她名字看了几秒。
江妍凑过去。小小的手机屏幕，照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脸。
“你看归看，先别告诉别人。”
“好。”
“我还没适应呢。”
他把手机扣下，转过脸。她挨得太近，鼻尖差点撞上他，忙往后让，又被他虚扶住腰。
她忍不住笑，眼泪还挂着，他抬手替她擦。指腹擦过嘴角，江妍没往后退，呼吸乱了一拍。
陈序低下头，吻在她额上，迟迟没有离开。
江妍闭着眼，听见他说，“晚上回去。”
她睁开眼。
“你那边还没收拾好，先回家住。想吃什么让阿姨做，我明天把后面的会挪一挪，陪你……”
“陈序。”
“复诊什么时候？我把时间……”
“我没说要回去。”
他停下来，手还留在她背上。
江妍慢慢松开他的衣服。那一块已被她抓皱，贴着他的腰，她很想替他抚平，最后手落到自己膝盖上。
“你先别替我高兴。”
她低着头，吸了下鼻子。
“我今天特别想你。我从诊室出来，就想你要是在，肯定不会像我这样，医生说的时间，还得回去问一遍。可我拿起手机，又想起昨天那条鱼。”
陈序看着她。
“我怕以后抱着孩子坐在那儿，鱼都热烂了，还要哄他说，爸爸快回来了。”
他手臂松开，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她停在工作台前。
江妍咬着嘴唇。话说出去，她又心疼，可刚才那一刻，她确实想到了。
“你是不是已经认定，我以后什么都做不好？”
他的声音压着，听得出恼意。
“我没有。”
“那你连一次都不肯让我试？”
江妍抬头看他，“你把昨天也算一次，好不好？”
陈序没再接话。
窗外天色暗下去，小林收工前留的一盏灯照着桌花，白花瓣透得薄薄的。他手撑在台面上，手背的筋绷着。江妍想叫他坐，又怕一开口，两人便只剩她哄他。
她把散在围裙里的饼干拢出来，一块完整的也没剩。
“你吃晚饭了吗？”她问。
陈序回过头，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
“那一起吃吧。我也没吃。”
她从手机上选了一家清淡的店，将菜单递过去。他接了，站着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她身旁。
饭送到时，陈序已把复诊的时间记在手机里。他看了看日历，将手机放回兜里，没有打给任何人。
江妍打开餐盒，饭香还热着，这回没犯恶心。她吃了几口，夹到一块葱，偷偷往边上拨，被他看见。
“以前吃得挺好。”
“现在有意见了。”她指着自己，又想起肚子，赶紧把手放下，“也可能就是我挑食，你别什么都记孩子账上。”
陈序把一盒没撒葱的菜换到她面前。
她吃得慢，他也没催。吃到一半，她说起明天要整理图纸、后天和许棠看方案。他便问了明天几点上班，要不要找个熟悉婚礼花艺的人来帮忙。
“你还有后天的会，先歇一歇。”
“我答应许棠，方案由我跟她讲。”
“可以让人帮你讲，你做的东西还在。”
江妍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陈序看了她一眼，“我先问问。你今天别再熬了。”
门外有车灯照进来，他收好垃圾，送她走出花房。她站了一下午，小腿发酸，叫了车。路口她往租屋的方向站着，陈序也跟过去，替她等车，直到司机停稳才松开扶在车门上的手。
江妍坐进去，看见他仍低头望着她。
她想说点好听的，张了嘴，只说出一句，“照片别发给别人。”
“不发。”
车开出去一段，他的消息进来。
“到家告诉我。”
江妍摸了摸刚被他吻过的额头，回了个好。过了一会儿，又点开那张菜单，把今天吃得下的两道菜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