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阿愿》璆锵琳琅

3、一针牵念，七日藏思 绾娘与浔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有些故事倘若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相逢，或许仅仅是一场美好的邂逅。可她偏偏，一次遇见之后，还想要更多。
　　市集的第二天，绾娘又出门赶集。
　　她慢慢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衣衫垂落，神色安安静静，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脚步不自觉就走向那棵老桂树下，目光穿过来往的人，看见浔的那一刻，才轻轻顿住。
　　浔正低头整理草药，一捆捆晒干的草木摆放得整整齐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爽朗一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的很好看：“绾娘，过来逛逛？”
　　绾娘轻轻点头，声音淡淡的，随口搭话：“看你药材这么多，想必走过不少地方。”
　　浔热络的和她聊起一路上的山川风景，各地的风土人情。这些外面世界的见闻，是困在青梧村的绾娘从来没有听过的。她安静地听着，话不多，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表面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过了几日，绾娘独自走到村外河边，打算采些秋草，摆到冥器铺的案头。小路两边长满荆棘，走着走着，尖刺一下勾住她的衣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绾娘！”身后有人喊她，这个声音已经在绾娘脑海里悄悄响了几天。
　　她慢慢转过身跟来人打招呼。怎么这般不小心！绾娘不自觉地责怪起了自己。浔看到她涨红的脸，轻轻笑了笑，低声安慰道：“衣服破了不要紧，你有没有受伤?”说着便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在绾娘回答之前，他已经蹲下身子想帮她缝补衣服破了的地方。
　　一时间绾娘感觉自己被封印住了，想拒绝但说不出话，想走到旁边但挪不动步子。“怎么了？”看着绾娘呆呆的神色，浔问道。“我今天收摊早，想到河边采药，听人说这附近有一种兰花可以治疗头疼。”“你竟然随身带着针线?”绾娘终于开口了。“我从小无父无母，一个人过日子，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来。”浔说得坦然，捏起细针，缝补的动作熟练稳妥，“衣服破了，只能自己缝。”
　　银针来回穿梭，一点点把裂开的布面收拢。秋日的山风吹拂在绾娘发烫的脸上，她尽可能的保持脸色的平静，仿佛这事无关紧要。可她心底早已热浪翻滚，平静外表之下，烧起一团明火。
　　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个人，满身风尘，心思却这般细腻温柔。
　　衣服缝好了，针脚整齐细密。绾娘低声道谢，指尖轻轻摸过新增的针痕，一道道细线，好像缠在了心上。
　　之后市集剩下的几天，二人常常相遇。浔跟她讲浔阳江的潮水，讲北方大漠的风沙，讲一路上遇到的各色人和各样故事。青梧村以外广阔的天地，是绾娘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偶尔，他会递给她一些小物件：晒干的淡紫色野花，纹路好看的小石头，都是沿路随手捡来的。
　　绾娘默默收下，依旧话少，神色沉静。可每到夜里回到冥器店，烛火摇曳，她就拿出这些小东西反复摩挲，一遍遍回想白天相遇的画面。
　　七日的千灯市集快要结束。
　　浔收拾着摊上的草药，轻声告诉绾娘，市集一散，他就要继续赶路，去别的城镇卖药，等到明年秋分，才会再回青梧村。
　　绾娘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不舍，脸上依旧平平淡淡，只轻轻应了一声。
　　“我想去南方的海边，等我来年回来，给你带礼物。”浔笑着和她定下约定。风吹动了少年额间的碎发，弯弯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勾住了绾娘的情思。
　　绾娘没有回话，只是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风扫过桂树，花朵纷纷飘落。短短七日的相逢，像是一场短暂的秋梦，却在不知不觉间种下了一颗爱情的种子。心底的情意早已热烈的生长起来，她开始期待下一年的七天，期待下一次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