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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杀 陈澜身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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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满,西陲荒岭复勘的传令再度敲开外门山坳的晨雾。
山坳里的气氛比上一轮更沉。前几日私下流传的“幻杀阵”传闻早已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这趟差事凶多吉少——律脉要借荒岭上古残阵,清剿潜藏的秘境余孽。没人愿意沾这份凶险,可律脉点了名的人,谁敢不去。
陈澜攥着任务木牌站在队伍里,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惑与不安,像是早已听闻风声,却又无力违抗。他身旁的单蝉面色如常,垂着眼站着,像个安分听命的普通弟子。队伍最前方,尉迟祈怀抱着青铜阵盘,玄色袍角垂落,眉眼清冷,周身依旧是那副潜心术法的疏离感。
带队侍官林衡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此番复勘,残韵异动频繁,上古残阵时有触发。所有人务必结伴而行,不得擅自离队。尉迟师兄随行勘阵,遇有异动,全听其调度。”
“遵命。”众人齐声应下。
队伍踏出宗门结界,一路向西。
黄沙漫天,风卷着碎石打在衣袍上,噼啪作响。越靠近西北裂谷,空气中的秘境残韵便越浓郁,混杂着一股阴冷肃杀之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寻常弟子早已祭出护体灵光,神色紧绷。
陈澜也唤出一层薄薄的护体光罩,晃晃悠悠,像是灵力不济,撑得十分勉强。
单蝉侧目扫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
就这等修为,也值得裴堂官大费周章布下幻杀阵?
抵达荒岭中央,各组按划定区域分散。
“陈澜、单蝉,你二人仍往西北裂谷。”林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尉迟师兄随往勘阵,以防残阵异动伤人。”
“是。”陈澜应声,声音带着几分发颤。
三人并肩走向裂谷方向。
黄土沟壑在眼前渐渐铺开,两侧峭壁高耸,谷底碎石散落。越是深入,周遭越是死寂,连风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三人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尉迟祈走在最前,指尖轻轻搭在阵盘上,青铜阵盘泛起微不可查的阵光。他看似在核验地脉阵痕,实则早已将幻杀阵的阵眼一一激活。阵眼藏在岩壁缝隙、碎石堆下,与荒岭本身的秘境残韵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分辨不出是人为布置还是上古遗存。
单蝉走在最后,指尖藏在袖中,魂丝早已悄然铺开,与阵法彼此呼应。
幻杀阵勾动心魔,引魂术撬动潜意识。
双管齐下,任你道心再稳,也要被扯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陈澜走在中间,看似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心神早已铺开。
三十六处阵眼,位置、强弱、运转轨迹,被他尽数捕捉。
阴阳点墨在丹田微微转动,墨色气息护住识海本源。幻杀阵再凶,也撼动不了他的道心分毫。
他今天要做的,就是演一场好戏。
一场贪宝、怕死、被心魔迷乱心智的好戏。
“小心,前面残韵很重。”尉迟祈忽然停下脚步,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谷底骤然升起一阵灰白雾气。
雾气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弥漫开来,视线陡然模糊。空气中的残韵骤然浓烈数倍,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顺着呼吸往经脉里钻。
“这是什么?!”单蝉惊呼一声,故作慌乱,“是上古残阵触发了吗?”
“别动!”尉迟祈低喝,“是幻杀阵!守住心神,别被雾气迷了心智!”
他嘴上说着警示,指尖却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轰——
阵法彻底发动!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起来,幻景随之而生。
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心底最渴望、最恐惧的画面。
幻杀阵,杀人不用刀,以心魔为刃,或让人沉溺欲念无法自拔,或让人陷入恐惧神魂崩溃。
单蝉站在雾中,暗中催动引魂术,魂丝顺着雾气,直扑陈澜识海。
他要借着幻杀阵的威力,一举撬开对方心底最深的秘密。
魂丝触及识海屏障的瞬间,一股汹涌的贪念扑面而来。
雾气之中,陈澜眼神渐渐迷离,呼吸变得急促,嘴里喃喃自语:“宝物……好多宝物……”
他脚步踉跄,不由自主地往谷深处走去,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单蝉心中一喜。
果然!
这人心里,果然惦记着花海秘境的宝藏!
他继续催动魂丝,想要往更深的地方探,看看这贪念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整个幻杀阵猛地一颤,雾气瞬间紊乱起来!
尉迟祈脸色骤变。
不好!
他方才为了减轻阵法对单于蝉的冲击——鬼道修士心性本就沾染阴邪,最易被幻杀阵勾出心魔,暴露鬼气——他悄悄偏移了两处阵眼,想把单蝉身周的阵法威力卸去几分。
可他没料到,荒岭地底深处,竟还残留着花海秘境溃散时留下的一道残阵印记。幻杀阵的力量波动下去,刚好触发了这道残阵,两股阵法力量撞在一起,瞬间失衡!
紊乱的雾气瞬间倒卷而回,直扑单蝉!
单蝉正全神贯注探查陈澜,猝不及防,紊乱的幻力直冲识海。他浑身一震,鬼道本源瞬间失控,一丝极淡的灰黑色鬼气,不由自主地泄出体外!
“唔……”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血色幻象吞没。
那是尸山血海的月流刑场,是他修鬼道以来斩落的无数头颅,是无边无际的阴寒与杀戮。
“单蝉?你怎么了?”尉迟祈失声低呼。
他情急之下,再也顾不上遮掩,指尖灵力急速注入阵盘,强行调转阵眼,想要把单蝉身周的幻力全部撤走。
可阵法失衡之下,他自己也被反噬。
眼前雾气翻涌,一幅尘封多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残破的上古鬼道残阵里,少年一身玄色阵袍,正低头修补阵基。阵角的阴影里,坐着个黑袍少年,鬼气森森,却抬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立场未明,只有残阵里的半月时光,平静得像一场梦。
尉迟祈身子晃了晃,指尖阵盘差点脱手。
心魔反噬,阵纹大乱。
整个西北裂谷的雾气,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切,都落在陈澜眼里。
他本还在演沉溺宝物的戏码,忽然察觉阵法异动,紧接着便捕捉到了那丝一闪而过的鬼气,还有尉迟祈那声失了分寸的低呼。
陈澜心底冷笑。
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只打算演自己的戏,没想到还附赠这么一出。
他要是不接住,都对不起这两位的“倾情演出”。
下一秒,陈澜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鬼!有鬼啊!”
他声音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幻象追着,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咚”的一声闷响,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吓晕了过去。
这一声尖叫,瞬间打破了谷底的混乱。
单蝉猛地惊醒,立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腾的鬼气,周身灰黑气息一闪而逝,重归寻常修士的模样。
尉迟祈也瞬间回神,指尖在阵盘上飞快划过,强行镇压住紊乱的阵法。
翻涌的雾气渐渐平复,幻景随之消散。
谷底重新恢复清明,只剩下碎石遍地,还有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陈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魂未定,还有一丝庆幸。
还好。
还好陈澜被幻象吓晕了,什么都没察觉到。
还好刚才的紊乱,都被归结成了上古残阵的异动。
尉迟祈快步走到陈澜身边,蹲下身,指尖搭在他腕脉上。
灵力探入,对方仙元散乱,神魂不稳,确实是受了惊吓、心力耗尽的模样。
“怎么样?”单蝉走过来,低声问。
“没事,就是吓晕了。”尉迟祈站起身,眉头微蹙,“阵法意外触发了地底残阵,失衡了。还好没出人命。”
单蝉沉默片刻,低声道:“刚才……多谢。”
他知道,方才若是尉迟祈强行调转阵眼,他鬼气泄露之事,绝不可能这么快压下去。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尉迟祈声音平淡,避开他的目光,“你我都没事就好。”
两人站在原地,相对无言。
谷底风过,卷起细碎黄沙,气氛微妙得有些过分。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林衡的声音:“里面出什么事了?方才阵光紊乱!”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衡带着两名执法侍官快步走入谷中,一眼便看见了倒地的陈澜,还有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的两人。
“怎么回事?”林衡沉声问道。
尉迟祈上前一步,拱手回话:“回侍官,西北裂谷地底藏有一道上古残阵印记,与幻杀阵之力相冲,引发阵法失衡。这位弟子受了惊吓,晕了过去。所幸并无大碍。”
林衡皱眉,上前查看了陈澜的状况,又转头看向四周岩壁。
阵法波动确实已经平息,气息也都是寻常的秘境残韵,看不出人为布置的痕迹。
他心里清楚,幻杀阵本就是裴寒授意布下的,目的就是试探陈澜。如今阵法失衡,人也吓晕了,试探的结果……也算明了。“人没事就好。”林衡冷着脸,“既然阵法失衡,这片区域便不必再勘了。先把人带回去,其余区域照常勘验。”
“是。”
尉迟祈弯腰,想要扶起陈澜。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陈澜手臂的瞬间,地上的人忽然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陈澜睁开眼,眼神涣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看见众人,嘴唇哆嗦着:“宝……好多宝物……还有鬼!青面獠牙的鬼……追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恐惧,活脱脱一个被幻阵迷了心智、满脑子都是宝物又被吓得半死的底层弟子。
林衡皱着眉,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就这?
就这么个贪财胆小的货色,也值得裴堂官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行了,别说了。”他不耐地打断,“阵法幻象而已,当不得真。你受了惊吓,先回去歇息吧。”
“幻象?”陈澜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懊恼,还有几分未尽的贪念,“原来……都是假的啊……我还以为,真的有宝藏……”
他小声嘀咕着,撑着石壁慢慢爬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单蝉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引魂术探过,幻杀阵试过。
贪是真贪,怕也是真怕。
就是个没见过世面、满脑子机缘宝物的底层散修。
别说身怀秘境至宝了,怕是连真正的高阶宝物摆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
“走吧。”林衡不耐烦地挥挥手。
众人转身往谷外走。
陈澜跟在最后,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可垂下的眼眸里,却一片清明。
刚才那短短片刻的混乱,他看得清清楚楚。
单蝉的鬼气,尉迟祈的慌乱,两人之间那点不言而喻的情愫与默契。
又多了一个把柄。
而且,这两人今天欠了他一个人情——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
一行人走出裂谷时,其余各组弟子也已闻讯赶来,围在谷口议论纷纷。
人群之外,一道月白身影负手而立,折扇轻摇,正是令狐闻。
他本是悄悄跟着队伍过来,想躲在暗处看看幻杀阵的热闹,看看陈澜到底藏着什么底细。
可刚才谷底阵法紊乱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鬼气。
虽然只有一瞬,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月流鬼道修士的气息。
紧接着,阵眼被强行调转的波动,也落在他眼里。
是阵脉的人动的手脚。
令狐闻眯起眼,扇面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本以为只是陈澜一个人有点名堂,没想到云衍宗内部,早就藏了月流的内鬼。
阵脉的尉迟祈,和月流的鬼道修士……
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不少故事。
“令狐公子?”
林衡也看见了他,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此地是宗门复勘重地,令狐公子为何在此?”
“哦,林侍官。”令狐闻收起扇子,笑着拱手,“在下听闻荒岭残阵异动,好奇过来看看。毕竟事关花海秘境,在下向来对这些秘闻感兴趣。侍官别多心,我就是远远看看,绝不插手贵宗事务。”
他笑得坦荡,可眼底的笑意却深不见底。
林衡脸色更沉,却也不好发作。
令狐闻虽不是云衍宗的人,可狐族势力不小,素来和各大宗门都有往来。没凭没据的,总不能拿他怎么样。
“此地凶险,令狐公子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林衡冷声道。
“好好好,我这就走。”令狐闻笑着点头,目光越过林衡,落在了人群之后的陈澜身上。
少年衣衫沾着尘土,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看起来狼狈又普通。
可令狐闻却知道,刚才阵乱的时候,这人从头到尾,气息都稳得可怕。
说是吓晕了,可神魂波动却平得像一潭死水。
真晕假晕,还不一定呢。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令狐闻笑着拱手,转身飘然离去。
走出去很远,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西北裂谷的方向,眼底精光闪烁。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侍从现身问道。
“查尉迟祈。”令狐闻缓缓道,“查他和月流的人,是什么关系。还有,盯紧陈澜。”
“陈澜还用盯?看着就是个普通弟子啊。”侍从疑惑。
“普通?”令狐闻嗤笑一声,“能在幻杀阵里装晕装得连阵脉的人都看不出来,你管这叫普通?”
他摇了摇扇子,笑意幽深:“这趟荒岭,没白来。
先是藏拙的外门弟子,再是通敌的阵脉修士。
云衍宗这潭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队伍折返外门时,已是午后。
陈澜借口受了惊吓,先行回了茅草屋。
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他脸上的惶恐与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盘膝坐回石榻,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底快速复盘今日之事。
幻杀阵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裴寒想要的结果,他已经给了——贪财、胆小、神魂脆弱,不堪一击。
经此一役,裴寒对他的疑心,至少会消去七八分。
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手握整片秘境的强者,会在幻杀阵里演得如此狼狈。
更重要的收获,是尉迟祈和单于蝉。
今日阵法失衡,两人破绽毕露。
一个阵脉内门弟子,一个月流鬼道暗探。
立场相悖,却彼此回护,生死与共。
“倒是段孽缘。”陈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枚棋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现在不用动,先放着。
等将来需要撬动律脉、牵扯月流的时候,再把这层关系捅出来,足够裴寒喝一壶的。
识海微动,金凤的声音缓缓响起:“今日令狐闻也去了,你察觉到了?”
“嗯。”陈澜淡淡应道,“他在谷口躲着,全都看见了。”
“你故意露了点破绽给他?”金凤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不多。”陈澜道,“就让他觉得,我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又拿不准。同时,把尉迟祈这条线,也送到他眼前。”
令狐闻太聪明,什么都瞒着他,反而会让他死盯着自己。
主动漏点边角料给他,再抛给他更大的线索,他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尉迟祈和月流内鬼这件事分走大半。
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能用来搅局。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金凤笑了一声,又正色道,“不过你也别大意。裴寒这边疑心虽减,可幻杀阵没逼出你真身,他未必就彻底死心。接下来,他多半会换个方向查。”
“我知道。”陈澜点头,“他查他的,我做我的。”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山巅内门的方向。
登梯大比还有两年多。
他不能一直耗在外门。
想要接触核心秘辛,必须进内门。
而进内门,不能只等登梯大比。
外门弟子,也不是没有提前入内门的路子。
“金凤,你说,我若是立个功,有没有机会提前入内门?”陈澜忽然问道。
“立功?”金凤愣了一下,“你想立什么功?”
“比如……揪出宗门里的月流内奸?”陈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凤沉默片刻,沉声道:“你想动尉迟祈和单于蝉?”
“现在还不是时候。”陈澜摇摇头,“现在动了,只是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他们抛出来。既可以借裴寒的手,清理掉月流的暗桩,又能卖宗门一个好,换个进入内门的机缘。”
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隐患,又给自己铺了路。
金凤叹了口气:“你这心思,真是比狐族还弯。”
陈澜不置可否。
心思不深,活不到今天。
七年蛰伏,步步为营,他从来都不是只靠蛮力的人。
夜色渐深,山坳渐渐沉寂。
陈澜闭上眼睛,再度运转功法。
仙元依旧滞涩平缓,维持着桀骜二层的表象。
可识海深处,道心却愈发澄澈坚定。
幻杀阵也好,引魂术也罢,都只是小场面。
真正的考验,是两年后的登梯大比。
心识幻阵,擂台比斗。
那才是真正的照妖镜。
他要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另一边,律脉殿中。
裴寒听完林衡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久久不语。
“吓晕了?嘴里念叨着宝物和鬼?”裴寒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林衡垂首道,“属下亲眼所见,神魂散乱,仙元不济,确实是受了惊吓的模样。尉迟师兄也说,阵法失衡之时,他首当其冲,受幻力冲击最重。”
“尉迟祈……”裴寒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阵法怎么会突然失衡?”
“说是地底藏有上古残阵印记,与幻杀阵相冲。”林衡道,“属下也查勘过,裂谷地底确实有残阵痕迹,应当不是假话。”
裴寒沉默良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了。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阵法失衡。
偏偏陈澜就刚好吓晕了,什么都没暴露。
可要说有诈,尉迟祈是阵脉的人,素来行事稳妥,和月流也没什么瓜葛,没道理帮陈澜遮掩。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堂官,还要继续试探吗?”林衡低声问。
“暂时不用了。”裴寒缓缓道,“陈澜这边,先放一放。一个贪财胆小的底层弟子,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那接下来……”
“查尉迟祈。”裴寒忽然开口,眼神冷了下来,“阵脉的人,怎么会和月流的鬼道修士扯到一起?”
林衡猛地抬头:“堂官的意思是……”
“今日阵法失衡,我感知到了一丝鬼气。”裴寒冷冷道,“虽然只有一瞬,绝不会错。尉迟祈身为阵脉弟子,勘阵之时,身边有鬼气出没,他会察觉不到?”
“要么,他是无能。”
“要么,他是故意的。”
林衡心头一凛。
阵脉内门弟子,私通月流?
这可比一个外门弟子可疑严重多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暗中查。”裴寒叮嘱,“阵脉不比外门,牵扯甚广。没凭没据,不要声张。”
“是。”
林衡退下后,殿中重归寂静。
裴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阵脉所在的方向,眸色沉沉。
陈澜的事,反倒成了小事。
若是阵脉真的混进了月流的内鬼,那才是心腹大患。
他倒要看看,尉迟祈到底清不清白。
山巅紫霄峰,云廊之上。
牟暃听完亲传弟子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幻杀阵里吓晕了?”牟暃低声重复,“还喊着宝物和鬼?”
“是,师兄。”亲传弟子道,“看着确实是被吓得不轻,回来之后休养了两天都没怎么出门。”
牟暃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对。
不对。
别人信,他不信。
一个能在引魂术下滴水不漏的人,会被区区幻杀阵吓晕?
“装的。”牟暃淡淡道,“他是故意演给裴寒看的。”
“啊?”亲传弟子一愣,“可……演这个有什么好处?不就显得自己更没用了吗?”
“就是要显得没用。”牟暃道,“裴寒疑心重,越是表现得贪财胆小,他越觉得对方没威胁。等裴寒放下戒心,他才能安稳蛰伏。”
他望着云海之下,眼底精光闪烁。
“你继续盯着。另外,去查一下尉迟祈。”
“尉迟师兄?”亲传弟子不解,“阵脉的尉迟祈?查他做什么?”
“裴寒都开始怀疑他了,我们为什么不查?”牟暃轻笑,“我也想知道,阵脉这位沉默寡言的尉迟师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色越来越浓。
整座云衍宗,都沉浸在沉沉夜幕之中。
可没有人睡得安稳。
裴寒在查内鬼,令狐闻在挖秘闻,牟暃在冷眼旁观。
尉迟祈与单于蝉,在各自的居所里,为今日的惊险心悸不已,也为彼此的牵绊暗自神伤。
而陈澜坐在简陋的茅草屋里,闭目养神,心神沉入太虚葫芦,在万顷花海之中继续打磨道基。
多方博弈,暗流涌动。
幻杀阵这一局,看似落幕,实则只是掀开了更大的序幕。
陈澜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渐渐热闹起来。
内鬼的疑云会越来越重,各方的注意力会越来越分散。
而他,正好可以趁着这阵混乱,悄悄布局,一步步朝着内门,朝着所有秘密的核心,稳步靠近。
窗外月斜西沉,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日,又要开始了。
荒岭的风沙渐渐平息,可宗门之内的风波,才刚刚起势。
陈澜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