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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引魂 陈澜随队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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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的晨钟刚敲过两声,律脉的传令侍官便踏着晨雾入了山坳,手中法谕一卷,高声宣告了第二轮西陲荒岭复勘的指令。
山坳里本就因渊雷之死、律脉清查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又提了几分。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茅屋前议论,没人愿意沾这趟和月流大案挂钩的差事——谁都清楚,上一轮复勘回来,不少人都被裴堂官单独问询,稍有嫌疑便被记入卷宗,后患无穷。
陈澜刚推开门,传令侍官的目光便精准落了过来,声音冷硬:“陈澜,入本轮复勘队伍,辰时山门外集结。”
“晚辈遵命。”陈澜微微躬身,神色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忐忑,像极了被点名卷入麻烦事、却不敢违抗的底层弟子。
侍官走后,他立在门口,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下袖中的太虚葫芦。
果不其然。
清幻窟的幻心水雾没能试探出破绽,裴寒的第三招,紧跟着就来了。
识海之中,金凤的传音徐徐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本轮复勘,裴寒特意从阵脉调了一名内门弟子同行,名为尉迟祈,专司地脉残阵核验。另外,队伍里补了一名新入外门的弟子,化名单蝉,便是那精通引魂术的月流修士。”
“引魂术不同于窥心、幻心。”金凤语速放缓,“窥心是强攻识海,幻心是放大欲念,引魂却是顺着神魂缝隙,撬动你的潜意识。你主意识能守、能装、能演,可潜意识藏着你最深处的记忆与本能,哪怕你道心再稳,也难保没有半分疏漏。一旦被他勾动分毫花海、葫芦的碎片记忆,便是铁证。”
陈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心底却并无慌乱。
从前他怕,是因为修为尚浅,底牌不足,只能一味藏躲。
而今狂飙三层巅峰的道基稳如磐石,阴阳点墨镇住识海本源,更有七年蛰伏练出的控心之术。
试探从来都是双向的。
对方想撬他的潜意识,他便顺势给对方挖一个看似真实的陷阱。
“我知道了。”陈澜在识海中淡淡回应,“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月流的引魂高手,还有阵脉那位来帮忙的尉迟师兄,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辰时刚到,山门外的空地上,复勘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算上带队的律脉侍官林衡,全队一共七人。五名外门弟子皆是首轮参与过复勘的熟面孔,陈澜站在最末,依旧是那副拘谨不起眼的模样。
队伍最前方,立着两道陌生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玄色阵脉弟子袍,袖口绣着暗银色的流云阵纹,面容清瘦冷白,怀中抱着半尺见方的青铜阵盘,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一股潜心术法的疏离感。正是阵脉派来协助勘阵的内门弟子,尉迟祈。
他自始至终没看众人一眼,指尖轻轻摩挲阵盘边缘,像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地脉阵法之上,对周遭的嘈杂浑然不觉。
右侧那人则灰布外门弟子服,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扔在人堆里便找不出来。他垂着眼站在队尾边缘,气息平稳,带着几分初入任务的拘谨,正是化名单蝉的单于蝉。
若不是金凤提前点破,任凭谁看,都只会当他是个寻常的外门新晋弟子。
陈澜的目光飞快扫过两人,又迅速收回,装作好奇又怯懦的样子,偷偷打量尉迟祈这身内门装束。
可就在这短短一瞥之间,他已然捕捉到两处极细微的破绽。
其一,单蝉呼吸之间,神魂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冷鬼气,转瞬即逝,被他用仙元气息完美遮掩。若非陈澜丹田内阴阳点墨对阴邪气息格外敏感,绝难察觉。
其二,尉迟祈看似全神贯注于阵盘,可在单蝉站定的那一刻,他垂着的眼帘极轻微地抬了一下,神念如蜻蜓点水般扫过单蝉的方向,又立刻收了回去,快得像从未发生过。
那不是审视,也不是探查。
是一种……确认安好的微妙波动。
陈澜心底微微挑眉。
有意思。
裴寒请阵脉的人来,本是为了借助地脉阵法,放大引魂术的探查效果。可现在看来,这位阵脉的尉迟师兄,和这位月流的暗探之间,似乎还有别的瓜葛。
“人齐了,出发。”
带队侍官林衡沉声开口,手中法诀一引,宗门结界裂开一道缝隙,众人鱼贯而出,一路向西陲黄土荒原行去。
一路无话。
越往西走,灵气越是稀薄,草木渐渐凋零,到最后入目皆是漫天褐黄,碎石遍地,寸草不生。昔日万顷花海湮灭之后留下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晦涩道韵,刮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按照划定区域,分三组勘验。”林衡停下脚步,展开卷宗,“尉迟师兄负责全域地脉阵纹核验,随时补布勘测阵。其余人分组:东侧丘陵,赵武、李岳;南侧平地,王横、张逊;西北裂谷片区,陈澜、单蝉。”
话音落下,单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新人的恭谨:“回侍官,晚辈初入外勤,听闻西北裂谷残韵最浓,怕独自应付不来。听闻陈澜师兄已有一轮勘验经验,故而申请同组,也好有个照应。”
林衡微微颔首,显然早已授意。
陈澜心中暗笑,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西北裂谷,正是上一轮他勘验的区域,也是渊雷当年拾取秘境残核之地,残留的溯源锚点最重。把他和单蝉安排在这里,摆明了要借最浓郁的秘境残韵,配合引魂术,一举撬开他的潜意识。
“晚辈遵命。”陈澜低头应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又不敢违抗的模样。
众人四散开来,各赴区域。
尉迟祈立在荒岭中央,抬手将青铜阵盘抛向半空。阵盘凌空旋转,洒下三十六道淡银色阵光,没入大地各处,瞬间铺开一张覆盖整片勘察区域的勘测大网。
这是阵脉的标准勘阵之法,用以捕捉地脉异动、残韵波动,按理来说,任何术法波动都逃不过这张阵网的监控。
可陈澜看得清楚,阵网铺开的瞬间,西北裂谷的方向,有一道阵眼的光芒,极细微地偏了半寸。
本该最严密的核心区域,反而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空隙。
是尉迟祈动的手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裴寒授意,故意留破绽给引魂术发挥空间?还是……他私自帮单蝉遮掩?
陈澜压下心底的揣测,和单蝉一前一后,步入了西北裂谷。
裂谷依旧如上次一般,狭长幽深,两侧黄土峭壁嶙峋,谷底碎石散落,空气里的秘境残韵比谷外浓郁数倍,寻常修士待久了,都会觉得心神恍惚,神魂不稳。
渊雷当年挖取残核的土坑还在,坑边残留着淡淡的月流溯源印气机,阴冷诡谲,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陈师兄,我往谷口方向勘验,你往谷深处走?”单蝉停下脚步,拿出勘测玉盘,语气诚恳,“咱们分头效率快些,若是遇上什么异动,你喊我一声。”
“好。”陈澜点点头,握着玉盘,装作生疏的样子,慢慢往谷深处走去。
背后,单蝉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假意低头勘测玉盘,指尖却在袖中无声掐诀。一缕极细的灰黑色魂丝,顺着地面的黄土,悄无声息地向陈澜蔓延而去。
引魂术,最忌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对方毫无防备之时,魂丝顺着神魂缝隙钻进去,一点点撬动潜意识,让最深处的记忆自己浮上来。
他早已做好准备。
裂谷中的溯源锚点是引子,尉迟祈布下的勘阵阵网是助力,两者共鸣之下,引魂术的威力会被放大数倍。哪怕对方道心再稳,潜意识里的碎片记忆也会被勾动。
只要有半分和花海秘境、先天至宝相关的画面,便是铁证。
陈澜走到裂谷深处,背对着单蝉,看似专心致志地用玉盘扫过地面,实则心神早已提起。
阴冷的魂丝贴近脚踝的瞬间,丹田内的阴阳点墨微微一动,墨色光晕瞬间铺开,护住了识海最核心的记忆——太虚葫芦、万顷花海、阴阳点墨、生死剑意、血海旧怨……所有真正的秘辛,被牢牢锁在墨色深渊之中,连一丝涟漪都不会透出。
但他没有全部屏蔽。
反而,刻意放开了表层的潜意识。
下一秒,魂丝悄然钻入识海。
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微微漾开涟漪。
单蝉站在谷口,双目微阖,神念顺着魂丝延伸,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陈澜的潜意识深处。
他没有强行探查,只是顺着情绪慢慢引导——好奇、渴望、不甘、遗憾,这些都是底层修士最常见的心绪,最容易勾动藏在心底的秘密。
很快,画面浮现了。
那是一片荒山野岭,少年模样的陈澜衣衫褴褛,独自在山间寻找灵草。偶然间,他在一处山涧缝隙里,摸到了半块刻着紫花的残玉。他不认得是什么,只觉得灵气充盈,后来辗转卖给了路过的行商,换了一笔灵石,便是他入宗的全部积蓄。
画面一转,是外门集市的说书台下,少年挤在人群里,听着绝境花海的传说,眼中满是艳羡与向往,转头又看着自己手中微薄的灵石,露出失落与不甘。
再然后,是茅草屋里,少年对着石壁打坐,一次次冲击瓶颈,又一次次失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苦闷,还有对机缘的极度渴求。
单蝉心中微动。
紫花残玉?
那是绝境花海的特有物件。
这陈澜,果然和花海秘境有过接触!
他继续催动引魂术,想要往更深的记忆里探——那半块残玉从何而来?他有没有再去过花海?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秘境遗物?
可无论他怎么撬动,更深层的意识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茫然,还有反复循环的、对突破瓶颈的执念。
没有至宝,没有秘境收纳的记忆,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
就只是一个运气稍好、捡到过一小块秘境残玉、因此对花海秘境充满向往、却资质平庸困在低阶的普通弟子。
“就这点东西?”单蝉心底皱眉。
他不信。
裴堂官特意点名要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这么简单?
他咬牙,再度催动魂丝,准备强行深入。
可就在这时,陈澜忽然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了石壁,眉头紧锁,像是神魂不稳的样子,口中喃喃低语:“好晕……这地方残韵怎么这么重……”
单蝉心中一凛,立刻收了几分魂丝。
若是把人逼得失神走火,反倒会打草惊蛇,引来林衡的注意。
他快步上前,假意扶住陈澜,关切道:“陈师兄,你没事吧?这裂谷里残韵确实重,实在不行咱们就歇会儿。”
陈澜摇摇头,脸色微微发白,像是被残韵扰了心神,眼神还有些恍惚:“没事,就是忽然一阵头晕,好像……好像想起了以前捡到的一块破玉,还以为这里也有呢。”
他主动“说漏嘴”,恰到好处地印证了单蝉探到的记忆。
单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安慰道:“荒岭残韵最易勾动旧忆,都是幻象,师兄不必当真。咱们还是抓紧勘验吧,早点回去交差。”
“好。”陈澜点点头,像是定了定神,又拿起玉盘,继续低头扫查地面,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看得出神魂还有些受影响。
单蝉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快速盘算。
从引魂探查的结果来看,这陈澜确实接触过花海残物,但也仅此而已。半块残玉,换了入宗的灵石,此后便再无交集。他对花海的了解,也仅限于坊间传闻,满心都是对机缘的渴望,却没有半点与之匹配的实力与秘宝。
说白了,就是个有点小运气、却没大福分的底层散修。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就像是……特意摆出来给他看似的。
单蝉皱着眉,神念再度扫过陈澜周身。
气息平稳,仙元滞涩,确确实实是桀骜二层的修为。神魂波动也正常,带着被残韵扰动后的微乱,没有半分伪装的痕迹。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裴堂官的判断,出错了?
就在他迟疑之际,裂谷上空的阵光微微一闪。
是尉迟祈的信号——林衡的神念要扫过来了。
单蝉心中一紧,立刻收回所有魂丝,彻底敛去鬼气,拿起玉盘,装作认真勘验的样子。
几乎同时,一道淡金色的神念从上空扫过,覆盖了整片西北裂谷。
是带队侍官林衡的探查。
神念扫过两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术法波动,便收了回去。
单蝉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是尉迟祈帮他遮掩了引魂术的波动。
刚才若是林衡早来片刻,魂丝来不及收回,被勘阵阵网捕捉到异常,他少不得要被盘问。
他抬眼,望向裂谷上空的方向。
隔着层层黄土与云雾,他看不见荒岭中央的尉迟祈,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熟悉的阵纹气息。
三年前残阵之中的相遇,那道玄色身影认真修补阵基的模样,再度浮上心头。
单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转瞬又被冷硬取代。
他们各有其主,各负使命,不该有多余的情绪。
裂谷深处,陈澜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刚才那阵光闪烁的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尉迟祈在给单蝉通风报信。
这两人,果然有勾结。
不是裴寒的命令,而是私交。
一个阵脉内门弟子,一个月流鬼道暗探。
立场相悖,却暗中相助。
有意思。
这趟荒岭之行,倒是意外挖出了这么一条隐秘的线。
他没有点破,依旧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慢慢悠悠地勘测着谷底,时不时地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端详片刻又扔掉,像极了资质平平、做事缓慢的普通弟子。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勘验到日落时分。
“差不多了,陈师兄,咱们回去汇合吧。”单蝉开口,语气如常。
“好。”陈澜直起身,捶了捶腰,一脸疲惫。
二人折返荒岭中央时,其余各组也已陆续归来。
尉迟祈负手立在阵盘旁,青铜阵盘悬在他身前缓缓旋转,三十六道阵光逐一收回。他神色清冷,声音平淡:“全域地脉稳定,残韵分布均匀,无异常波动,也无新增秘境残物。”
林衡点点头,又看向各组弟子。
其余人皆是常规收获,测出零星残韵,登记在册。
轮到陈澜时,他递上勘测玉盘,有些窘迫:“回侍官,裂谷里残韵太重,弟子神念不足,玉盘收录不多,只测出零星波动。”
林衡扫了一眼玉盘,果然只有寥寥几道微弱记录,比上一轮还要少。他眉头微蹙,看向单蝉。
单蝉躬身回话:“回侍官,陈师兄确实受残韵影响,神魂有些不稳。裂谷深处残韵过强,弟子二人合力,也只测出这些。”
两人说辞一致,天衣无缝。
林衡也没多想,只当是裂谷残韵确实影响勘测,挥了挥手:“罢了,都记录在册。今日任务完成,返程。”
队伍收拾行装,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澜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方尉迟祈和单蝉一左一右、隔着数人距离的身影,眼底微光沉沉。
这一趟,对方的引魂试探,被他用半块假残玉的记忆轻松化解,反倒给月流喂了一颗烟雾弹——让他们认定,自己只是个接触过边角残物的普通弟子,不值得再耗费大力气追查。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尉迟祈和单蝉之间的隐秘关联。
这会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识海之中,金凤的传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赞许:“做得好。借引魂术反向输送假记忆,既洗清了嫌疑,又误导了月流的判断。尉迟祈和单于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陈澜在心底淡淡回应,“先放着。一条暗线,现在动了太可惜。等将来需要的时候,再拉出来,才好用。”
他很清楚,裴寒不会因为这一次无果的试探就彻底放弃。
但这一轮过后,对方的疑心必然会淡去大半。毕竟,引魂术号称无孔不入,连潜意识都探不出东西,那多半是真的没问题。
接下来,应当会有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打磨道基,同时借着外门的各色渠道,慢慢搜集更多关于云衍宗七脉、关于月流、关于花海秘境背后的隐秘。
队伍踏着暮色,踏入宗门结界。
山坳里依旧灯火点点,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陈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从被动接招,到主动布局。
从蛰伏藏锋,到落子开局。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茅草屋,推开门,又反手合上。
屋内昏暗,唯有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
陈澜盘膝坐回石榻,指尖灵力微漾,袖中的太虚葫芦轻轻震颤,葫内花海潮起潮落,万顷灵波翻涌。
丹田深处,阴阳点墨静静沉浮,墨色光晕映照识海,将所有秘辛牢牢锁住。
“裴寒,月流,牟暃……”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荒岭引魂这一局,他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棋局早已铺开,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茅草屋里、步步小心的无名小卒。
狂飙境的修为,是他的底气;看透人心的智谋,是他的棋子。
窗外,夜色正浓。
山巅紫霄峰上,牟暃凭栏而立,望着外门山坳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栏。
荒岭复勘的结果,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引魂术都没探出来?”牟暃低声自语,眸色幽深,“要么,你真的只是个平庸之辈;要么……你的控心之术,已经到了连潜意识都能随意捏造的地步。”
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一个能在渊雷栽赃案中从容自证、能在幻心水雾里完美演戏、能在引魂术下毫无破绽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底层弟子。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藏多久。”
牟暃转身,步入身后的殿宇之中,衣袂在夜风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而荒岭深处,夜色之下。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玄色袍的是尉迟祈,黑袍覆面的是单于蝉。
“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尉迟祈开口,声音清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
“引魂术探过,潜意识里只有半块残玉的记忆,还有对突破的渴望。”单于蝉声音低沉,“应当没问题。只是……我总觉得有点太顺了。”
尉迟祈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心为上。裴寒那边,你怎么回复?”
“就说陈澜只是接触过边角残物,与花海秘境消失一案无关。”单于蝉道,“荆红大人那边,也这么回。”
“嗯。”尉迟祈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下次行事,提前告诉我。林衡的神念巡查时间,不是每次都能算准。”
“知道了。”单于蝉应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鬼气褪去几分,“你也小心,阵脉那边,别露了破绽。”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之后,各自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黄土荒原上,只余下风卷黄沙的呜咽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茅草屋里,陈澜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遍洒。
他知道,短暂的平静之后,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裴寒不会善罢甘休,月流的追查也不会停止,牟暃的目光也始终悬而未落。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蛰伏七年,藏锋于渊。
如今,是时候慢慢落子,一步步搅动这风云了。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鎏金灵力,又瞬间压下,重归平静。
登梯大比还有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足够他从外门的尘埃里,一步步走到云海之巅,走到所有秘密的面前。
夜色沉沉,掩住了所有锋芒。
山风穿过茅草缝隙,带着远处集市的细碎人声,还有山巅若有若无的仙音。
云衍宗的山门之内,暗流涌动,棋局渐深。
而陈澜坐在简陋的石榻之上,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出鞘的时机。
荒岭引魂这一局,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