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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野 月流暗探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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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流缓缓翻卷,黑水无声流淌。
族长引路,一行人沿泽中古老的暗径前行。泽民族人分散在四周,赤足踏在浮泥枯根之上,手中骨矛斜握,目光警惕扫视周遭浓雾。陈澜伏在磐咢背脊,肋下敷着泽民的黑泥药膏,断裂肋骨的钝痛稍稍缓解,可经脉撕裂的伤势依旧沉重。
他依旧不敢调动灵力。
冉汐泽的吸灵法则如同无形罗网,只要灵力外泄,沼底便会疯狂掠夺本源。一旦本源被抽空,他连肉身都难以支撑,更别说对抗月流追兵。
磐咢缓步前行,石甲摩擦发出细碎闷响,暗金巨目不停扫视雾层。它感知到后方那几道隐匿的气息,始终没有放松戒备。
族长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侧耳倾听,浑浊的眼睛望向左侧浓雾,喉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示音节。
泽民们瞬间停下动作,纷纷蹲伏在枯木之后,骨矛横在身前。
陈澜心头一紧。
来了。
浓雾深处,几道黑影悄然逼近。
正是尾随一路的月流暗探。他们一共七人,皆身着墨色夜行衣,面覆黑巾,气息收敛到极致。他们早已摸清陈澜重伤的状态,也看出陈澜不敢随意催动灵力。
为首暗探抬手,指尖打出一道无形信号。
其余六人分散开来,借着雾障掩护,从三个方向合围。他们没有直接冲向磐咢,目标先放在外围的泽民族人身上。
月流行事诡狠,深知这些泽地野人是陈澜的向导。先剪除羽翼,再围困重伤的陈澜,是他们一贯的手段。
一道寒芒骤然射出。
一柄淬毒短刃,划破雾气,直取一名站在外侧的泽民青年。
那青年反应极快,侧身翻滚,短刃擦着他的肩侧飞过,钉入身后枯木,刃身泛着幽绿毒光。
“呜!”
族长厉声长啸,泽民族人立刻做出反应。
他们没有修士的术法,却世代在沼泽厮杀,精通泽地御敌的秘术。几名泽民弯腰抓起脚下腐泥之中的沼泽淤泥,狠狠扬手甩出。
黑泥裹挟着沼泽腐气,铺天盖地砸向暗探。
这淤泥并非普通泥水,里面混着泽中特有的刺藤碎刺与麻痹毒藻。一旦沾到皮肤,便会生出刺痒麻痛,短暂阻滞行动。
两名暗探猝不及防,被黑泥糊在面门,视线瞬间受阻。
可月流暗探皆是精锐,修为远胜普通野人。两人冷哼一声,衣袖一挥,灵力震荡,将淤泥震开。他们脚下一点,身形突进,手中短刃直刺泽民。
陈澜伏在磐咢背上,眉头紧锁。
他不能出手。
一旦运转灵力,沼泽吸力便会爆发。可眼睁睁看着泽民为自己赴险,他无法坐视。
磐咢率先动了。
巨兽猛地向前一扑,庞大身躯横在泽民身前,厚重石甲挡下两道短刃。
“铛!”
短刃撞击石甲,火星四溅,根本无法破开磐躯镇岳的防御。
为首暗探眼底寒光一闪,他认出磐咢。
太古凶兽,肉身强横,正面硬碰绝非上策。他抬手,七人同时催动一门月流秘术。
黑雾自他们掌心涌出,不是寻常毒雾,而是月流专门用来干扰神识的蚀神烟。
这股黑雾不属灵力,不会被沼泽吸走,可直接侵入识海,扰乱心神。
蚀神烟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片区域。
泽民族人吸入雾气,只觉头脑昏沉,眼前景物晃动,手中骨矛微微发软。族长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大声呼喊,提醒族人屏住呼吸。
陈澜识海被蚀神烟冲击,胸口气血翻涌。他凰域神魂运转,勉强抵御,可重伤之下,神魂力量大打折扣。
为首暗探抓住机会,身形一闪,绕开磐咢,直扑陈澜。
他知道,只要擒下陈澜,一切便可了结。
短刃带着寒芒,直奔陈澜咽喉。
磐咢巨尾猛地横扫。
千钧一发之际,厚重尾鞭抽向暗探。那暗探身形凌空一折,避开尾击,短刃依旧向前刺出。
陈澜坐在磐咢背上,无法腾挪。他只能依靠肉身,偏头避开要害,短刃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袭来,陈澜闷哼一声。
就在短刃即将再度刺来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扑出。
是阿野。
阿野是泽民之中最为健壮的青年,皮肤深褐,臂膀虬结,常年在沼泽攀援搏杀,一身肉身强悍无比。他看见暗探的杀招,没有半分犹豫,纵身扑到陈澜身前,以血肉之躯硬挡这一击。
短刃狠狠刺入阿野的胸腹,鲜血喷涌。
阿野闷哼,却反手死死攥住暗探手腕,骨骼发力,硬生生将短刃卡在自己体内,不让暗探再度抽刃。
“嗬……”
阿野喉间溢出一串古怪晦涩的音节,这是他独有的说话方式,语句破碎,夹杂泽地原始的声响。他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比划手势,示意陈澜退后。
族长见状,嘶吼一声,带领几名泽民扑上前,骨矛齐出,围攻这名暗探。
泽民的骨矛虽简陋,却配合默契。几人从不同角度刺出,逼迫暗探后退。
暗探冷笑,衣袖一甩,一股灵力爆发,将几名泽民震飞。
就在此时,族长取出一枚藏在腰间的泽地古物。
那是一枚风干的沼泽古蚌壳,里面封存着泽地深处的水潮精华。族长猛地捏碎蚌壳,一股磅礴的黑水自壳中喷涌而出。
黑水不是普通水流,是泽地千年沉积的阴寒之力。
黑水席卷而出,瞬间裹住两名暗探。阴寒之力侵入四肢,冻结他们运转的灵力,行动骤然迟缓。
这是泽民世代传承的底牌,轻易不会动用。
为首暗探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些野人竟藏着这样的手段。
他不再保留,抬手召出月流的黑色锁链。锁链带着煞气,朝着磐咢缠去,试图捆缚巨兽四肢。
磐咢低吼一声,磐躯镇岳全力催动,石甲浊光暴涨。
黑色锁链缠上巨兽躯体,狠狠收紧。
石甲反殇神通骤然触发。
锁链上的力道,被鳞甲尽数吸纳,原样反弹回去。
“砰!”
为首暗探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退,手臂发麻,虎口裂开。
他心中惊骇。
这头凶兽的反伤神通,竟如此霸道。
其余暗探见状,纷纷改变策略,不再近身,远远放出飞针、毒镖,远程袭扰。
飞针穿过迷雾,射向泽民族人。
战场在迷雾沼泽之中不断拉扯。
陈澜肩头流血,肋骨的伤势再度加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剧痛。他依靠磐咢的肉身掩护,持续释放细微凰火,焚毁袭来的暗器。
为首暗探眼见同伴接连折损,心中生出退意。
他知道,今日难以拿下陈澜。磐咢凶悍,泽民难缠,陈澜还有凰火底牌。继续缠斗,只会全军覆没。
他抬手打出撤退信号,剩余四名暗探转身,遁入浓雾之中。
黑雾缓缓散去,蚀神烟渐渐消散。
战场归于平静。
黑水之上,散落着断裂骨矛、碎裂蚌壳,还有几具沉入泽底的暗探尸身。
泽民族人伤亡不轻,三人重伤,一人殒命。
族长快步走到那名死去的青年身旁,俯身,伸手合上他的双眼。低沉的悼词从族长口中流出,带着泽地独有的悲凉。
陈澜快步走到阿野身边。
阿野半靠在枯木之上,胸腹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他看见陈澜靠近,嘴唇微动,吐出一串古怪的音节,抬手缓慢比划,示意自己无事。
陈澜蹲下身,伸手探查阿野伤势。
短刃刺穿胸腹,伤及内脏,若是寻常人,早已毙命。可阿野肉身强横,竟硬生生扛住,气息虽弱,尚有生机。
陈澜心中动容。
阿野本是泽地野人,只因信奉他为神明,便舍身相护,以肉身挡下致命一击。
他看向族长,轻声道:“我带他走。”
族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他知晓陈澜身负大能力,跟着陈澜,阿野或许能活下来。
陈澜将阿野扶上磐咢背脊,让他靠在自己身侧。
一路继续前行,陈澜取出凰火本源,小心翼翼渡入阿野体内,稳住他破损的脏腑。涅槃真火温润,慢慢修复伤势。
磐咢驮着两人,在沼泽之中缓步前进。
待阿野气息稍稍平稳,陈澜看着眼前这个体魄强悍的青年,心中生出收徒的念头。
他一路独行,孤身血战,从未收过弟子。可阿野心性纯粹,舍身护主,又天生肉身不凡。
陈澜低声开口:“你可愿随我修行?”
阿野听见,浑浊的眼睛一亮。他喉间发出一串奇特的声音,双手快速比划,重重点头。
他言语不通,只能依靠手语与怪异音节表达心意。
陈澜仔细探查阿野肉身,很快察觉异样。
阿野体内血肉筋骨,远比寻常修士更加坚韧,骨密度极高,肉身蕴藏庞大潜力。陈澜凝神感知,在他血肉深处,寻到一股残留的奇异药力。
“你吃过泽壤塑神果?”
阿野闻言,连连点头,抬手比划。
他用独特的怪语,配合手势,慢慢讲述。当年他年少误入泽地深处,误食一枚生在腐壤之中的塑神果。这果实以泽地万年阴土滋养,专淬肉身,吃下之后,肉身根基远胜常人。
陈澜心中思索再三。
法天象地,本就是以肉身为本的大神通。寻常修士需要漫长打磨筋骨,才可施展。而阿野天生被塑神果淬炼,肉身根基极佳,正好适合修行这门功法。
陈澜不再犹豫。
他缓缓开口,将法天象地的入门要义,一一讲给阿野。
阿野听得极为认真,古怪的喉音不断回应,双手跟着比划,记忆功法要点。
待功法讲完,阿野抬手,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
他喉间吐出一连串奇特音节,手掌在空气中划出路线,指尖点向远方雾层,反复比划。
陈澜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阿野在告知他,泽壤塑神果生长的具体方位。
当年误食神果的地方,藏在冉汐泽最深处的一处暗潭旁,那里雾气更浓,还有古老水兽盘踞。
陈澜将方位牢牢记在心中。
阿野靠在磐咢背上,伤口渐渐愈合,眼神坚定。他虽不会流利言语,却以手语与怪语,将所知尽数告知陈澜。
磐咢踏破黑水,继续向着泽心前行。
陈澜侧头看向身侧的阿野,心中多了一份牵绊。
收徒传法,前路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