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誓言》若能与水鉴心

5、食言 第五章

　　第五章说好的奔赴，最后只剩落空

　　这周的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有事临时离开，班里瞬间松弛下来。林知夏趴在桌子上，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还记得你昨天跟我说的吗？今天大课间，你打算过去找江屿。”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紧笔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记得。”我小声应着，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对面的教学楼。

　　昨天晚上，我和江屿敲定好了。今天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大部分同学会跑去操场、小卖部，楼层上的人会少很多。我穿过香樟树下的小路，走到他们三楼走廊，见他一面，不用久，几分钟就够。

　　江屿昨晚消息还带着期待：【我会提前在走廊等你，我留意四周，帮你看人，不会出事。】

　　我当时鼓起勇气回复：【嗯，我过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准备好了。我告诉自己，只是走一小段路，就算遇见同学，低头快步走过去就好，不用紧张。

　　可等到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教室里喧闹炸开，我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周围同学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里脚步声、说话声源源不断。我坐在座位上，双腿像灌了铅，明明已经收拾好东西，却迟迟站不起身。

　　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画面。万一碰到江屿班里的同学，盯着我打量？万一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撞见？万一有人看出异样，到处传闲话？

　　恐惧像细密的网，一下子裹住我。

　　林知夏站起身，轻轻拉我的手腕：“走啦，趁现在人还不算最多。”

　　我跟着她走到教室门口，探头往楼下一望。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整条小路到处都是人影。

　　我猛地缩回脑袋，手微微发抖。

　　“我……我不敢。”我声音发颤，“好多人，知夏，我过不去。”

　　林知夏看着我，轻轻叹气：“可是你昨天已经答应江屿了，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楼上等你了。”

　　“我知道。”我咬着下唇，心里又慌又愧疚，“但是我控制不住地害怕。”

　　我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点开对话框。江屿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我已经到走廊了，这边人不多，你慢慢来，我在这里等你。】

　　看见这句话，愧疚感狠狠砸在心上。

　　他满怀期待在对面等着我，而我，连迈出这一段小路的勇气都没有。

　　我反复删改文字，终于发送出去：【对不起，楼下人比想象的多，我不敢过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等待回复。

　　隔了很久，手机才震动。

　　【好。】

　　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可字里行间，满满的失落。

　　我盯着这个字，鼻子发酸，打字解释：【等下次人少一点好不好，这次真的太多人了。】

　　【没事，我不逼你。】江屿的消息跳出来，【就是站在这里等了好久，有点落空。】

　　落空。

　　这两个字，刺得我心口发疼。

　　我抬头望向对面三楼走廊。江屿就站在栏杆边，孤零零的，没有和旁边的朋友说笑，只是安静看向我这边。他看见我探出窗户，轻轻垂了垂眼，没有挥手。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受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你看，我说会这样。”林知夏站在我身旁，低声说道，“他愿意等你，可一次次这样，失望攒多了，总会累的。苏晚，害怕是真的，但答应别人的事做不到，他会觉得，你不愿意为他迈出一步。”

　　我低头，眼眶微微发热：“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但他体会不到你的恐惧，他只会看见，你一次次失约。”

　　大课间二十分钟很快结束，预备铃响起。江屿转身，走进了教室，再也没有往我这边看。

　　那一整节自习课，我完全静不下心。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江屿的名字，又一次次划掉。我不断回想，昨天晚上我们满怀期待约定见面的对话，对比现在的落空。

　　我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为什么明明答应好了，临到关头退缩？

　　放学，人流涌出校门。我们依旧一前一后，隔着几米距离。等大部分同学散开，江屿放慢脚步，等我走到他身边。

　　黄昏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往日的笑意。

　　“今天为什么没有过来？”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攥着书包带，头埋得很低：“路上人太多，我心里太慌，不敢走过去。江屿，对不起。”

　　“我明白你害怕。”他侧过头看我，眼底藏着淡淡的委屈，“苏晚，我不是非要逼你冒险。只是我站在走廊上等你的时候，一直在盼着你过来。那种满怀期待，最后落空的感觉，很难受。”

　　我小声说：“我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他轻轻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每次说好，最后还是不来。我可以体谅你的胆小，可我也会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没有那么想见我。”

　　这句话让我猛地抬头。

　　“不是的！”我急着辩解，“我很想见你，真的。只是我控制不住紧张，我怕被别人发现。”

　　“我懂。”江屿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只是心里会难过。两个人谈恋爱，永远只能远远看着，约定好的见面一次次落空，换谁都会觉得疲惫。”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安静地飘落在脚边。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我终于意识到，我的胆怯，不只是困住我自己，也在一点点消耗江屿的期待。

　　我以为只要他足够包容，我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可包容也是有限度的，期待一次次落空，失望就会慢慢堆积。

　　“我会试着克服。”我看着他，认真地承诺，“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江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我再等一等。希望下次，不会再落空。”

　　分开之后，我走回家，一路上闷闷不乐。

　　打开手机，看见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我还是喜欢你，只是刚刚那一刻，有点难过。】

　　我盯着屏幕，心里又愧疚又无力。

　　我慢慢打字回复：【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会努力勇敢。】

　　发送完，我放下手机，靠在窗边看着暮色。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约，只要我之后鼓起勇气，就能弥补。

　　可那时的我还不懂，所有的失望，从来都不是一瞬间形成的。它是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一点点积攒，藏在心底，暂时不爆发，却不会消失。

　　这段隔着两栋教学楼的爱恋，甜蜜还在，裂痕，已经悄悄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