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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母亲的痛哭(碎片2) (现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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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江迟去世后第三天。)
灵堂里的灯亮得刺眼。白炽灯,没有灯罩,光打下来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花圈靠墙排了两排,白色菊花泛着冷光。空气里混着香烛的味道,呛人。
母亲跪在蒲团上。膝盖下面是硬的,蒲团早就被压扁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知道她的小迟躺在那个盒子里,不会再喊她妈了。
她的哭声从很早就变了调。不是嚎啕,倒像破布被撕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的,断断续续的。
“我的迟迟……”
她喊了一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迟迟……”
又喊了一遍,更轻了。小姨从旁边过来扶她,伸手拉她的胳膊。她站不住。腿是软的,小姨一拉,她整个人往下坠。小姨赶紧抱住她,两个人一起趔趄了一步。
父亲从外面走进来了。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步子稳,不快不慢。他的眼睛扫了一圈灵堂,落在母亲身上。
他走过去,把母亲从小姨手里接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背。
母亲在他怀里软了下去,脸埋在他胸口,哭声变成闷闷的呜咽。她的手攥着他夹克前襟,指甲嵌进了掌心。
父亲没有说话。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抬手捶了父亲的胸口一下。不重。但那一下以后,她整个人抖了起来。
“你叫他小迟,”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为什么不叫迟迟?”
父亲沉默了。“你把他叫远了……”
声音碎了。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在用气声说。
“你把他叫远了……”
又说了一遍。她把脸重新埋进父亲胸口,蜷成一团,不动了。
父亲还是没有说话。托着她背的那只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就一点。
灵堂里的白炽灯亮着。花圈上的白菊没有温度。香烛的烟往上飘,在天花板下散成薄雾。外面的雨打在窗户上,没有人去关窗。
三天后,母亲把江迟的衣服洗了。洗衣机转了四十分钟,她站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洗完了,她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晾在阳台上。衬衫、T恤、牛仔裤、袜子。晾完了,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衣服干了以后,她把它们叠好,放回江迟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