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渍柑香》且雾剑

5、赝品圈套 事

　　事情在两天后真正爆发。

　　一件借来参展的明代古画在二次复检中查出局部伪造。出借的老藏家姓周，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说柳家监守自盗保管不力。消息很快传遍圈子，版本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是柳柘自己叫人换的，有人说是柳家想吞掉这件东西。

　　柳柘的父亲打来电话，只有一句话：“不管用什么办法，开展前处理干净。”

　　压力铺天盖地。

　　柳柘三天没回家，睡在画廊办公室的折叠沙发上。他每天都要靠大剂量稳定剂来维持清醒。那些药片让他头昏、恶心，但至少能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只有偶尔经过镜子时，他会看到自己眼底的青黑和日渐消瘦的下颌。

　　第三天深夜，谢泠弛跟柳柘打过招呼后来到办公室推开门。他手里没有拿夜宵，只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有新进展。”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办公桌上。几张打印的照片、一段通话记录、一份银行转账流水。

　　“周老爷子不是无辜的。他去年就认识那个中间人，姓冯。姓冯的替赝品团伙找下家，周老爷子借画给柳家，是他们说好的局。但周老爷子不知道，他借出去的那幅，已经不是真迹。”

　　柳柘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周老爷子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茶楼见面的场景，日期正是借画前一周。

　　“这个姓冯的，现在人在哪？”

　　“跑了。”谢泠弛说，“但没跑干净。他有个情人住在城东。我会盯着。”

　　柳柘沉默片刻，放下照片。

　　“你为什么查这个案子？”他忽然问，“私人侦探，接了谁的委托？”

　　“一个不出名的年轻收藏家。”谢泠弛说，“他被骗着买了两幅赝品，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了。找到我的时候，就一个要求：要把这些人揪出来。钱不多，但够我跑几个月。”

　　“你查案，不是为了钱。”

　　“钱只是让我可以继续查。”谢泠弛顿了顿，“这个圈子里，有人买真迹是为了投资，有人卖赝品是为了暴利。那些真正爱画的人被挤在最底下，最后连爱好都保不住。”

　　柳柘抬眼看他。

　　“所以你坐那个位置。”

　　“所以我坐那个位置。”谢泠弛轻轻重复了一句。他的神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柳家的秋季大展能处理好。”

　　那天夜里，他们对着满桌证据，分工整理到凌晨四点。柳柘负责梳理画作技术鉴定的细节，谢泠弛把所有时间线和人员关系画成一张大图。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偶尔几句简短的交流。

　　中途，谢泠弛起身倒了两杯温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柳柘右手边，没说话。

　　柳柘握着杯壁，温度从掌心传进来。他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些天来最踏实的一个瞬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泠弛放在桌角的手。那双手沉稳、干燥，掌心有薄茧。他想起那个雨夜，这双手按在他的后颈上，释放出那么多红葡萄酒气息，像在他身体里灌进了一条不会干涸的暗河。

　　“你像一头守着领地的狼。”谢泠弛忽然说。

　　柳柘抬眼看过去。

　　柳柘没说话。他想，这人说话怎么总像在给人下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