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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朋友?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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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柘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窗帘没拉紧,天光从缝里漏进来,带着雨后那种干净到发蓝的亮。他浑身酸软,后颈尤其明显,像是被什么烫过,又麻又胀。他下意识抬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另一只手捉住了。
“别摸。”谢泠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破皮了。”
柳柘僵了一瞬。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雨声、红酒味、被子里纠缠的呼吸、后颈被咬破那一瞬间的疼和烫。他闭了闭眼,没挣开谢泠弛的手。
“你什么时候醒的。”柳柘问。
“比你早一点。”谢泠弛说。他还没完全清醒,嗓子懒懒的,却已经把柳柘往怀里带了带。柳柘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同样没穿上衣,皮肤热得厉害。
“你昨晚……”柳柘开口,又停住。他想问咬得深不深,身上有没有留别的痕迹。可话到嘴边,怎么都问不出来。
“咬得不算深。”谢泠弛像看穿了他,嘴唇贴在他后颈旁边那处没破皮的皮肤上,很轻地碰了一下,“但你以后数周内都会沾着我的味道。”
柳柘没说话。他的耳根慢慢热起来。Omega被Alpha临时标记后,身上会带着对方的气味。他昨天还贴着后颈贴片,今天却连贴都懒得贴了。
“你还不起来?”柳柘说。
“不起。”谢泠弛的手臂又圈紧了些,“天塌了也不起。”
“你没事做?”
“天大的事,都没有抱着你重要。”谢泠弛说。
柳柘没回头,但谢泠弛能感觉到他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不笑。
“谢泠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柳柘说。
“像什么?”
“像只标记完猎物,就不肯从窝里挪开的狐狸。”
谢泠弛低笑,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柳柘的后背传过来:“我标记的是我男朋友。我乐意挪不走。”
柳柘终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挨在一起。谢泠弛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柳柘,像看一件世间最合他心意的宝贝。柳柘被看得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一点。
“起来。我饿了。”柳柘说。
“厨房有阿姨做的早点。”谢泠弛说,“但我还没抱够。”
“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抱到你不饿为止。”谢泠弛说。
柳柘的肚子就在这时极不应景地响了一声。谢泠弛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柳柘的脸一下冷下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起来。”
“好好好。”谢泠弛笑着坐起来,却没马上下床。他转头看柳柘,柳柘还半裹在被子里,肩头露着,皮肤上印着几处很浅的红痕。谢泠弛的眼神黯了一瞬。
“我去给你放热水。”谢泠弛说,“你泡一会儿再出来。”
柳柘看着他下床。谢泠弛赤着上半身,后背上全是指甲抓出来的印子,有的地方还带着血点。柳柘的目光停了一瞬,别开脸。
“你背……”柳柘说。
“没事。”谢泠弛回头,朝他笑,“你抓的,我留着当勋章。”
柳柘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谢泠弛笑着躲开,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柳柘慢慢坐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腿间都有些青。他从来没这样过。和别人亲近到后半夜,被标记,被弄成这个样子。这些事以前他想都不会想。
可他不后悔。
他想起昨晚谢泠弛最后抱着他说“只有你”。那句话,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都要命。
柳柘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外面天晴了,浅金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树梢上。他站了一小会儿,谢泠弛从浴室出来,走到他身后,把一件干净的晨衣披在他肩上。
“地上凉。”谢泠弛说。
柳柘偏过头看他。谢泠弛就站在他身后,头发湿着,下颌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点狐狸的散漫,多了点刚标记完Omega的Alpha身上那种耐心又餍足的气息。
“谢泠弛。”柳柘忽然叫他。
“嗯。”
“我们今晚还睡一起吗?”
谢泠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亲了亲柳柘的额角。
“以后都睡一起。”他说。
柳柘没说话,只是把晨衣拢了拢,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说:“那你去把客房退了。以后别让我看见那间房的门。”
谢泠弛站在晨光里,笑得像只偷到了一整个秋天的狐狸。
“好。”他说。
雨后的早晨,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像两棵树,在地底下把根悄悄缠在了一起。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柑橘和红酒混在一起的气味。
柳柘是三天后才去画廊的。
这三天里,谢泠弛哪儿也没去。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狐狸,赖在柳柘家里,白天跟着他去画室,晚上抱着他睡。柳柘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引了只家养的狐进门。可他不得不承认,有谢泠弛在,连空荡荡的平层都像有了人气。
第四天早上,柳柘的手机响。画廊副总打来的,说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字,顺便有个藏家想当面聊聊秋季展后收的那幅画。
柳柘站在衣帽间里系领带。谢泠弛靠在外面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盒没拆的领夹,看他。
“去画廊?”谢泠弛问。
“嗯。”柳柘把领带打了个结,从镜子里看见谢泠弛正盯着他,“你又打什么主意。”
“我跟你去。”谢泠弛说。
“你去做我司机?”柳柘说。
“做你家属。”谢泠弛笑。
柳柘没理他。他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边穿边往外走。谢泠弛跟上去,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出门前,柳柘忽然回头:“把领夹给我。”
谢泠弛把那盒领夹递过去。柳柘没接,只抬了抬下巴:“你帮我夹。”
谢泠弛挑了下眉,没说话,低头把那枚银色的领夹仔细别在柳柘领带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到谢泠弛能闻到柳柘身上混着自己味道的柑橘香。临时标记后的Omega,身上会一直带着Alpha的气息。柳柘现在闻起来,像被红酒渍透的橘子。
“好了。”谢泠弛低声说,却没退开。
柳柘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别在公司门口还这副样子。”
“现在还没出家门。”谢泠弛说。
柳柘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谢泠弛跟在他身后,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两人一起去了画廊。
柳柘一进门,就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他和副总低声说事,在文件上签字,又去展厅看那幅画。谢泠弛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插嘴。画廊里的员工偶尔偷看他一眼,小声议论这人是谁。谢泠弛也不在意,站在一幅画前,像真的在看画。
等柳柘忙完,那藏家也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金边眼镜,言谈间对画有些研究。他和柳柘聊了十几分钟,目光却几次飘向谢泠弛。终于,藏家笑问:“这位是?”
柳柘还没开口,谢泠弛已经走过来,朝那藏家点了下头,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柳柘后腰上。
“朋友。”柳柘说。
谢泠弛搭在他腰上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柳柘面不改色,只有耳后一小片红,藏在发梢下面。
藏家是过来人,笑了笑,没再多问。等人走了,柳柘转过身,看谢泠弛。
“刚才那下,算怎么回事?”柳柘问。
“宣示主权。”谢泠弛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你不是说不想太早让人知道。”
“我说的是你爸那边。”谢泠弛说,“别人知不知道,我无所谓。最好全城都知道,柳柘是我的。”
柳柘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谢泠弛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他说不清心里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被这人看着的时候,自己那些端着的架子,全都没了用。
“谢泠弛。”柳柘说。
“在。”
“你今天哪也别去了。等我下班,一起回去。”柳柘说。
谢泠弛笑了,眼睛弯成狐狸的弧度。
“求之不得。”他说。
那天下午,谢泠弛就坐在画廊的休息区,翻一本旧画册,等柳柘处理完所有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柳柘的侧脸上。谢泠弛偶尔抬头,觉得这人站在画中间,比展厅里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傍晚,两个人一起从画廊出来。柳柘没开车,谢泠弛开的。车里放了一首柳柘常听的曲子。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天边还挂着一抹很淡的橘色。
“柳柘。”谢泠弛忽然说。
“嗯。”
“下次别人再问我是谁,你还说朋友吗?”
柳柘转头看他。谢泠弛的侧脸在晚光里半明半暗。他问得漫不经心,像只是随口一提。可柳柘听得出来,谢泠弛有点当真了。
“不说朋友了。”柳柘说。
“那说什么?”
柳柘没回答。车开过一段林荫道,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一下一下掠过。等红灯时,柳柘忽然偏过头,在谢泠弛嘴角极快地亲了一下。
“说是我的人。”柳柘说。
谢泠弛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转过头,像要说什么,柳柘已经靠回副驾驶,目视前方,耳根红得厉害。
绿灯亮了。车重新开动。谢泠弛的手伸过去,抓住柳柘的手,十指扣得死紧。柳柘没抽回去。
“你今晚得补偿我。”谢泠弛说,声音压得低。
“看心情。”柳柘说。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车在夜色里往家开。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两个人交叠的气息。像一杯温过的红酒,浸着一颗被晚风吻过的青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