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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室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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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柳柘在画室里待了四个小时。
薄纱窗帘拉着,只透进一层模糊的天光。画架上是一张新起的画布,炭笔勾了底稿:音乐厅的半弧形穹顶,几排空座椅,一道斜斜的光从侧门切进来。还没上色,只有灰白的底色和炭笔的深痕。
画到右下角时,他的笔尖迟疑了一下,随手勾了一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人影。黑色,歪斜的,像被风掀起的衣角。炭笔在指尖停了一瞬。他想起昨晚廊灯下那张脸,想起那人身后一闪而过的、像尾巴一样的阴影。
他放下炭笔,从抽屉里摸出体温计,对着额角测了一下。正常。但他后颈从早上开始就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抑制贴下面躁动不安。白狼的发情期前兆和普通Omega不太一样,体温升得慢,但腺体会先肿起来,像狼崽子在皮肤底下磨牙。
他又撕开一片新的抑制贴,把旧的揭下来。镜子里,他后颈的腺体颜色偏红,像一颗被压得很用力才没有破的野莓果。柑橘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漫了一点出来,清苦里带着某种临近腐烂前的过熟甜气。
他打开排风扇,把那股味道散掉。
外面有人敲门。
“少爷,谢先生来访。”
“哪位谢先生?”
“谢泠弛先生。”
柳柘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抑制贴胶纸被他的指尖捏得卷了起来。
“让他进来。”
谢泠弛今天穿了一件摩卡咖色针织开衫,松松敞着,里面露出一圈干净的白T领口。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夜散漫许多,不见办案时的锋芒。可他一踏入画室,那股红葡萄酒味就跟着漫进来,和空气里还没散尽的柑橘香碰了一下。
谢泠弛的脚步停了一瞬,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他看向柳柘,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后颈,又迅速收了回去。
“没打扰你吧。”他问。
“你知道会打扰,还是来了。”
“因为有些话得当面说。”
他把一个黑色纸袋放在靠墙的木桌上,没有打开,也没有推给柳柘。只是放在那里,像是给这道门留一个不急着踏入的余地。
“昨晚我说,坐那个位置是为了查案。没说完的部分是:我查的人里,可能包括柳家画廊的人。”
柳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抑制贴的胶纸硌在掌心里,微痛。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而不是让你从别处听到,觉得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柳柘看着他。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个人之间,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
“你接近我,和查我的人,这两件事分得清吗?”
“分得清。”谢泠弛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查案是查案。想认识你,是另一件事。”
柳柘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谢泠弛,落在墙边那排旧画上。那些画多半是他十几岁时的习作,色调暗沉,笔触克制,像一道道用颜料封起来的窗户。
“你为什么想认识我?”他问。
谢泠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画,又把视线收回来。
“昨晚你站在我面前,说‘这个位置是我的’。”他顿了顿,“太不好意思了,占了你的坐”
柳柘的呼吸轻了一瞬。
“所以我有点后悔。”谢泠弛说。
“后悔什么?”
“后悔我的查案让你那一晚没能像往常一样。”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人接不住。柳柘转开脸,走到画架旁,用一块旧布盖住画布。动作有些生硬,像要藏起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谢泠弛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台播放器在袋子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柳柘站在画架前,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过去打开那个黑色纸袋。里面是一台高保真音频播放器,银色外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盒子最底层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潦草但有力:
“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第三乐章,我录了。比录音笔里的空白好一点。”
柳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网盘链接和一串提取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折起来,夹进画架旁那本厚厚的《欧洲古典乐谱集》里。播放器留在桌上,没拆封。
那天晚上,他洗了手,坐在画室里,用手机打开了那个链接。
录音质量很好。好到能听见指挥翻动乐谱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大提琴弓毛擦过琴弦时那种沙沙的、有颗粒感的声音。
第三乐章响起来的时候,柳柘闭上眼睛。
他又回到了音乐厅里。只是这一次,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正闭着眼,真正地在听。
耳机里的弦乐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后颈。涨了一天的腺体终于安静下来,像被人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按住了一直在发抖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