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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想每天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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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柘把车停进地库,没急着熄火。谢泠弛在副驾驶上安静了一路,这会儿偏过头来,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
“我今晚不想走。”谢泠弛说。
柳柘拔下车钥匙,像是没听见。
“谢泠弛,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我还能更得寸进尺。”谢泠弛说,“你信不信。”
柳柘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去了。谢泠弛跟上来,从后座把柳柘的包拎出来。两人进电梯,柳柘刷了卡,电梯上行。谢泠弛靠在他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上。
“你今晚睡客房。”柳柘说。
“客房不就在你隔壁。”谢泠弛说。
“隔着一堵墙。”
“墙不隔音。”谢泠弛笑。
电梯门开了。柳柘没搭理他,走到门口,用指纹开了锁。谢泠弛跟进去。这是柳柘住的地方,不在画室那栋楼,是顶层的一套平层。玄关很静,灯光自动亮起来,不刺眼。
客厅很大,深色地板,一整面落地窗。柳柘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谢泠弛站在玄关,没急着换鞋,目光跟着柳柘。
“你家比谢家还像狐狸窝。”谢泠弛说。
“你说什么?”
“太静了。”谢泠弛说,“静得我都不好意思说话。”
柳柘回头:“你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谢泠弛笑了,走进去。他站在客厅中间,像在打量这间属于柳柘的私人空间。陈设不多,但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干净,冷,像一间很少被外人踏入的展馆。
“我住客房?”谢泠弛问。
“你住客房。”柳柘说,“走廊右手第二间。”
“你住哪边?”
“左手第一间。”
“那也不远。”谢泠弛说着,往走廊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你先带我转转?我晚上起来喝水找不着路。”
柳柘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没停:“厨房在那边,餐厅在更里面。你站的地方往前走,右边有洗手间。客房里有独立卫浴,不用出来。”
谢泠弛跟在他身后,像认真在记。柳柘说得很快,像在介绍画廊布局。谢泠弛也不插嘴,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来了句:“你刚才说客房有独立卫浴,那意思是我今晚不能去你那边?”
“不能。”柳柘说。
“哦。”谢泠弛应了一声。那声“哦”拖得极轻,像片羽毛刮在柳柘后颈上。
柳柘没回头,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他以为谢泠弛会就此回客房。结果他刚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身后就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像狐狸用尾巴在门板上挠了三下。
“又干什么。”柳柘没去开门。
“我一个人睡不着。”谢泠弛在门外说。
“你多大了。”
“跟年龄没关系。我认床。”谢泠弛说。
柳柘拉开门。谢泠弛站在门口,外套脱了,黑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散着几颗扣子。他看起来不像认床,倒像很早就盘算好了要站在这扇门口。
“谢泠弛,你今晚是不是非要闹到我对你动手。”柳柘说。
谢泠弛往前一步,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柳柘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着外面冷气的红酒味,沉沉的,像一口就能让人发晕。
“我今晚想跟你睡。”谢泠弛说,“不是想做别的。就想躺在你旁边。”
他说得很坦白,眼里一点玩笑都没有。
柳柘看着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侧开身,让出门。
“进来。”柳柘说。
谢泠弛像怕他反悔似的,立刻闪了进去。柳柘把门关上。他的卧室也很大,床靠墙,床垫很软,被褥是浅灰和白色。谢泠弛站在床边,终于有了点不知道该站哪儿的拘谨。
“你先去洗澡。”柳柘从柜子里拿了件没穿过的T恤丢给他。
谢泠弛接住,低头闻了闻,是柳柘身上那种很淡的柑橘味。他笑了一下,转身去浴室。等门关上,柳柘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走到床边坐下,后颈有些烫。明明只是让谢泠弛进来睡,他却觉得整间卧室都比平时窄了。
谢泠弛洗得很快。出来时头发半干,T恤大了一码,领口滑到锁骨。他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柳柘已经洗过了,换了一身浅色睡衣,正靠着床头看手机。谢泠弛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开,还停在设置页面。
“你比我还紧张。”谢泠弛说。
“谁紧张。”柳柘说,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背对着谢泠弛。谢泠弛也躺下,床垫陷进去一点。他慢慢靠过去,从身后环住柳柘的腰。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在等柳柘每一秒都可能把他推开。
柳柘没推。
“谢泠弛。”他喊他。
“嗯。”
“你明天几点走?”
“不走。”谢泠弛把脸埋进柳柘后颈,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那片还贴着的后颈贴片,“你收留我几天。”
“你当我这是收容所。”
谢泠弛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后颈,语气半真半假,像在撒娇:
“那你愿意收留我吗?”
柳柘没再说话。他把手覆在谢泠弛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谢泠弛便抱得更紧,像只终于卧进了白狼领地的狐狸。
床很宽,两个人却只占了中间那一小片。柳柘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了身体。后颈很热,可他没有撕后颈贴片。谢泠弛也没有。他们只是这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像两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停下来歇了一夜。
柳柘先醒。
他睡得不深,天刚亮时旁边的呼吸一轻,他就睁了眼。窗帘没拉严,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谢泠弛还在睡。他侧着身,脸朝着柳柘这边,一只手还搭在柳柘腰上,掌心贴着他睡衣下摆,不紧,但也没松。柳柘没动。他盯着谢泠弛看了一会儿。这人睡着的时候,眉心总算不那样抬着了,唇线也软,像只狐狸敛了爪子,尾巴团在怀里。
柳柘很轻地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来。后颈不烫了,只是后颈贴片压了一夜,边角有些皱。他没管,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
外面天阴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很淡的雨意。柳柘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听见谢泠弛在身后翻了个身。
“几点了。”谢泠弛的声音很哑,像还没醒。
“六点四十。”柳柘说。
“这么早。”谢泠弛咕哝了一句,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起?”柳柘说。
“不起。”谢泠弛说,“你的床太舒服了。”
柳柘没理他,走到衣柜前拿了件干净衬衫。他解睡衣扣子时,感觉到谢泠弛的视线从床那边投过来,不遮不掩,像在他脊背上烧出两道痕。
“看够了没有。”柳柘说,没回头。
“没。”谢泠弛说,“你穿白的很好看。”
柳柘的手顿了一下。他飞快地把衬衫穿好,扣子一颗颗扣上。他没回头,却能听见谢泠弛在身后轻轻笑。柳柘的耳根热起来,他把睡裤脱下来,换了条深色长裤,动作利落,像在和时间赌气。
“该起来了。我让阿姨做了早餐,等会凉了。”柳柘说。
谢泠弛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他上身还穿着昨晚柳柘丢给他的那件T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像只从窝里被拎出来的狐狸。
“你几点叫的早餐?”谢泠弛问。
“昨晚睡前。”柳柘说。
“你昨晚不是一直在我旁边吗。”谢泠弛说。
“手机叫的。”柳柘已经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头看了谢泠弛一眼,“我先去洗。你起了就出来。”
谢泠弛“嗯”了一声。等柳柘走了,他才低头笑了一下。他知道柳柘昨晚其实也没睡踏实。中间醒过一次,帮他把被角拉上,又躺回去,假装修养生息。白狼嘴硬,但身上的柑橘味一整夜都没收过,像把“别走”两个字泡在了空气里。
早餐摆在餐厅。柳家的佣人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了,人不在。柳柘坐在桌前,倒了杯温水。谢泠弛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用水压过,没昨天那么炸了。他走到柳柘对面坐下,看见满桌早点,挑了挑眉。
“你家早餐比谢家还讲究。”谢泠弛说。
“阿姨做的。我平时就随便吃点。”柳柘说。
“那今天是特意招待我。”谢泠弛笑。
柳柘没接话,夹了个包子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谢泠弛低头咬了一口。虾仁笋丁的,很鲜。他吃得不快,边吃边看柳柘。柳柘吃东西很安静,一口一口,配着温水。偶尔抬头,发现谢泠弛在看他,就用眼神示意他快吃。
“你等会去画室吗?”谢泠弛问。
“嗯。”柳柘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回家一趟?”
“我衣服都在车上。换个外套就行。”谢泠弛说,忽然笑得有些得意,“而且我说了,你收留我几天。”
柳柘放下筷子:“我画室没床。”
“有沙发。”谢泠弛说,“你画你的,我不吵。”
柳柘没说话,心里却觉得,画室里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
从谢家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一个人待在画室里了。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没出息,又不得不承认。
窗外天彻底阴下来。雨还没落,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凉意。两个人坐在宽敞的餐厅里,把这顿早餐吃得比想象中慢许多。
柳柘忽然想,这样的早晨,如果每天都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