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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下雨好像还不错 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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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快中午时响起来的。
柳柘当时正在后院的画室里,对着草稿本描一株从墙根爬上来的野藤。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亮起来,嗡嗡地振动。
他看了一眼。是父亲。
“爸。”他接起来。
“小柘。”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稳,话不多,像每个字都称过重量,“画廊这个月怎么样?”
“挺好的。”柳柘说。
“嗯。”柳父应了一声,“画展之后,该松的就松一松。不用自己全盯着。”
“知道。”
“你现在管事,架子要端稳。但也别跟底下人太生分。分寸自己拿。”
“我懂。”柳柘说。
“嗯。”柳父顿了顿,“没事了。你忙。”
“好。”
挂了电话,柳柘把手机放回窗台。
他继续画那株野藤。天有些阴,风从半开的窗户进来,把草稿纸边角吹得轻轻响。他落笔很稳,藤叶一片接一片,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慢慢有了筋骨。
身后有动静。
谢泠弛靠在画室门口,没进来。他刚结束培训,衬衫袖子还卷在小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爸打来的?”他问。
“嗯。”柳柘没回头。
“画廊的事?”
“就问了问。”柳柘说。
谢泠弛走进来,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株野藤。
“你跟你爸打电话,跟工作汇报一样。”
柳柘偏头看他:“我们平时就这样。他问一句,我答一句。”
“不难受?”谢泠弛问。
“不难受,挺正常的。”柳柘说。他的语气很淡,但没有一点勉强。他放下炭笔,慢慢直起身,看向窗外阴下来的天。
谢泠弛看着他,没说话。
柳柘忽然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很轻地挑了下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谢泠弛笑,“就是觉得,你提起你爸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谢泠弛向前半步,靠在窗台另一边,肩膀和柳柘挨得很近,“挺好看的。”
柳柘侧过脸,躲开他太近的呼吸,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少来。”他说。
“真的。”谢泠弛伸手,从他后颈上方那截贴片没盖住的皮肤上,极轻地掠过去,像在安慰一只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看穿的白狼,“你跟你爸打电话的时候,像被顺了毛的狼。尾巴都不甩了。”
“我本来就不甩尾巴。”柳柘说。
“那以后甩给我看。”谢泠弛笑。
柳柘没理他,重新拿起炭笔,在画纸上添了一小片垂下来的叶子。可谢泠弛看见,他下笔的力比刚才轻了很多。
画室外面飘起了很细的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谢泠弛站在旁边,像只被允许靠近白狼领地的狐狸。
过了一会儿,柳柘说:“培训真结束了?”
“下午还有一场。”谢泠弛说,“我溜出来的。”
“那你来我这儿躲?”柳柘说。
“不小心走到这儿了”谢泠弛说。
柳柘放下笔,转身看着他。谢泠弛的样子有些无赖。窗外的雨声渐渐密起来,落在旧瓦上。风灌进来,吹得画纸哗啦一响。柳柘伸手按住,没让它翻过去。他侧对着谢泠弛,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
柳柘把画室朝南那扇窗关上了一半,留一条缝透气。风裹着雨丝扑进来,画室里的旧木头味和松节油味被雨水一泡,反而变得清冽起来。
谢泠弛靠在一张旧藤椅里,长腿伸着,手机横在手上。他早就溜了出来,谢父打了两个电话,他按掉一个,回了个“在厨房帮妈剥蒜”的谎。柳柘听见了,眼皮都没抬,继续描他的画。
“你也没比我老实多少。”柳柘说。
谢泠弛笑,手机往桌上一扔,“培训三天,已经是我极限了。”
“谢家以后真交你手上,我看够呛。”柳柘说。
“所以我爸也没真指望我。”谢泠弛伸了个懒腰,偏头看柳柘,“他指望我别把家败光,剩下的交给老二老三都行。”
柳柘没说话。他心想,谢父要是真不指望他,也不会每年都把他抓回来关书房。有时候看着越散漫的人,反而越是被家里悄悄托着。谢泠弛自己未必不知道,只是嘴上不肯认。
“你看着我干什么?”谢泠弛忽然说。
柳柘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得久了点。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去,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扫。
“我在看你的坐姿,像滩泥。”柳柘说。
谢泠弛笑得更起劲了,从藤椅里坐起来,凑到柳柘旁边。他靠得近,身上那股红葡萄酒味被雨气一浸,又软又潮,像刚从地窖里端出来的陈酒。
“那你别画我。”他说。
“谁画你。”柳柘说,耳朵却慢慢红了。
谢泠弛也不戳穿,只低下头,去看柳柘的画。草稿纸上已经不止那株野藤了。野藤旁边多了半扇窗,窗边勾了个极淡的人影,侧身靠着,姿态懒散。
“还说不画我。”谢泠弛说。
“画的是猫。”柳柘说。
“你家猫长这样?”谢泠弛指着画里那人影的衣摆,“这明明是我昨天穿的那件”
“你烦不烦。”柳柘把草稿本一合,像被踩了尾巴的白狼。
谢泠弛也不抢,只是笑。他笑够了,忽然认真下来,伸手把柳柘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柳柘没动。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柘。”谢泠弛说。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跟一个Alpha这样待在画室里浪费时间?”
柳柘抬了抬眼皮:“浪费时间的是你。”
“我是认真的。”谢泠弛说,眼睛看着他,很亮,像雨天里点着的一小簇火。
柳柘没回答。
他想起那些在画室里一坐一下午的日子。很静,也很冷。下人和助手都知道他画画时不让人打扰。没人敢敲门,也没人会像谢泠弛这样溜进来,死皮赖脸地待着。
“没有。”柳柘说。
谢泠弛点点头,没再问。他只是把柳柘那本被合上的草稿本重新打开,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旁边那支旧炭笔,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橘子。
“这什么。”柳柘皱眉。
“你。”谢泠弛说,“表面冷冰冰,剥开甜蜜蜜。”
柳柘看着那个丑得离谱的橘子,实在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丑。”他说。
“那你还笑。”
“笑你。”柳柘把草稿本抽回来,拿起笔,在橘子旁边补了两颗极小的獠牙。画完自己又觉得幼稚,把本子推到一边。
谢泠弛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雨还在下。画室里的空气被两个人的气息慢慢浸透,清苦的柑橘和温润的红酒缠在一起,像雨停后泥土里会冒出来的那种气味。
柳柘忽然觉得,下雨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