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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多看看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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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过,宅子渐渐静下来。
柳柘洗了澡,穿了件浅色的棉质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没关门。谢家客房的门锁很老式,要用力按下去才反锁得上。他刚才按到一半,忽然松了手。
门就那样虚掩着,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他擦到一半,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他太熟了。一步,两步,然后停在他门口。
谢泠弛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又低又懒:“睡了?”
柳柘没应声。他继续擦头发,动作慢条斯理的。
门被推开了一点。谢泠弛侧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今天穿了件黑T,领口松垮垮的,脖子上还挂着条细链子。头发半干,像是刚在房间里冲过澡。那股红酒味比白天更明显,不算攻击性,只是密,像有人把酒瓶口直接凑到了柳柘鼻尖底下。
“你怎么不回话。”谢泠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挨得极近。
“看你敢不敢进来。”柳柘说。
谢泠弛笑了一声。他偏头看柳柘,目光从他还在滴水的发梢,滑到被热气蒸得泛红的颈侧,最后落在他后颈上。柳柘穿了件圆领睡衣,领口不够高,后颈贴片的下缘露出来一截,白得不像话。
“还贴着?”谢泠弛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怕破坏这间房里某种脆弱的平衡。
柳柘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谢泠弛没接话。他伸过手,很轻地碰了碰柳柘后颈下方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就一下,像在确认温度。
柳柘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别乱碰。”他说。
“我没乱碰。”谢泠弛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我是很轻地碰。”
“谢泠弛。”
“我在。”
柳柘忽然转过头,和他面对面。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柳柘甚至能数清谢泠弛睫毛的根数。水珠从柳柘的发梢滴下来,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一小滴。
“你爸今天在饭桌上,那话是什么意思?”柳柘问。
“哪句?”
“你多看看他,总没坏处。”
谢泠弛笑了,眼神却认真起来:“在替我说话。”
柳柘看着他。
“我爸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早把你当半个自己人了。”谢泠弛说,“他今天单独叫我去书房,问了我好几遍,你在家睡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
“所以他才故意说那些。”柳柘说。
“对。说给你听的。”谢泠弛说,“我家里就这样,绕着弯子来。”
柳柘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颗水珠,已经快干了。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喜欢谁,也不会直接说吗?”
谢泠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来,笑着笑着,忽然伸手,把柳柘还滴着水的头发往耳后一别。
“我喜欢谁,不是早就用行动说了吗。”他说。
他的手指停在柳柘耳后,没离开。指腹贴在耳廓后面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温度高得吓人。
柳柘没躲。他微微仰起脸,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两块化开的琥珀。
“那你现在想不想再做点行动。”柳柘说。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谢泠弛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靠近,额头抵住柳柘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明天还要跟我爸妈吃早饭。”他说。像在提醒柳柘,也像在提醒自己。
“所以呢?”柳柘说,“你想做什么,还怕我明早起不来?”
谢泠弛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笑。他被柳柘这副样子勾得眼底发红,终于不再忍了,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热又凶,和昨晚试探性的触碰完全不同。谢泠弛一手扣住柳柘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柳柘仰着脸,两手攥住谢泠弛肩头的衣料,像借力,又像在把他拉得更近。
柑橘味失控地溢出来,清苦里带着发甜的潮气,和谢泠弛的红酒味撞在一起,像谁把一整杯红酒浇在了剥开的橘子上。
谢泠弛的手从柳柘后脑滑下来,指尖描过他的后颈。后颈贴片还在。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能撕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柳柘睁开眼,看着他。谢泠弛的眼睛里全是克制的浪,像一头被锁在栅栏后的狐狸,只等他说一个字。
柳柘没说话。他抬起手,绕过谢泠弛的脖子,够到自己后颈,指尖捏住后颈贴片的一角,慢慢撕了下来。
柑橘味像潮水一样冲出来,浓得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泠弛的瞳孔骤缩,像被这味道撞得往后仰了半寸。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把唇贴在柳柘的后颈那处。
柳柘浑身都在抖。他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快要压不住的声音咽回去。
谢泠弛抱着他,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又随时会把他烧成灰的东西。
“柳柘。”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嗯。”柳柘应,尾音是抖的。
“今晚先到这里。”谢泠弛说。
柳柘没说话。
“再亲下去,你明天真不用下楼了。”
柳柘闭了闭眼。他知道谢泠弛说的没错。他们在谢家,楼上就是谢父谢母,两个小的说不定还没睡。这间房子的门,也根本没有锁死。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谢泠弛推开了一点。
“你走。”他说。
谢泠弛没动,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起身。
“你睡不睡?”柳柘问。
“能睡着才有鬼。”谢泠弛说。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柳柘,嘴角挂着点无奈的坏笑。
柳柘把被子一拉,盖到胸口。
“活该。”他说。
谢泠弛笑出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又回头:“明天我妈要是说你气色好,别瞪我。”
柳柘狠狠瞪了一眼。
门被轻轻关上,枕头落在地上,闷闷一声。
柳柘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空气里还全是柑橘和红酒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后颈很热,后颈那处一跳一跳的,像在埋怨他为什么放那只狐狸走。
他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谢泠弛说得对。明天还要吃早饭。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狐狸说的“今晚先到这里”。
先到这里。
他慢慢闭上眼睛,在满室没散尽的气味里,做了一个很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