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渍柑香》且雾剑

12、画室 第

　　第二天一早，谢父把谢泠弛叫进了书房。

　　早餐桌上少了谢泠弛，柳柘被谢母拉着喝粥。两个小的还没起，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小弛跟着他爸学生意，得忙到中午。”谢母笑着说，给柳柘盛了一碗汤，“你白天要是闷，就随便走走。后院有画室，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你会画画，应该喜欢。”

　　柳柘点头：“谢谢阿姨。”

　　他确实去了后院的画室。

　　那是一间很有年头的小砖房，窗户大，光线好。推门进去，扑鼻是一股松节油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画架和颜料都收得整整齐齐，但看得出用了很多年，椅背上有磨出来的包浆。

　　柳柘在画室里慢慢转了一圈。他喜欢这里。谢家看似吵闹，却藏着这么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随手拿起一支旧炭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勾了几笔。画的是记忆里的音乐厅。几道弧线，一排模糊的座椅，一道侧门的光。

　　画着画着，他的笔尖又滑向那个熟悉的轮廓。黑色，歪斜，像被风掀起的衣角。谢泠弛。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指尖在炭笔上不自觉地摩挲。

　　“画我？”身后突然响起谢泠弛的声音。

　　柳柘动作一顿，偏过头。谢泠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书房里的墨香，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走进来，反手掩上门。

　　“你不该在书房吗？”柳柘问。

　　“中场休息。”谢泠弛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微微低头，去看草稿纸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他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擦过柳柘耳畔，带着很淡的红酒味。

　　柳柘没动。

　　“画得不像。”谢泠弛说，“我明明更帅。”

　　“你要不要脸。”柳柘嘴上说着，手里的炭笔却轻轻勾了一下，把画中人的眼尾往上挑了挑，带着点轻佻的笑意。这下像了。像极了。

　　谢泠弛低笑，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像这个安静的小画室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和铺天盖地的气息。

　　“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柳柘忽然问。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距离里，每个字都砸在谢泠弛心口。

　　“就这几天。”谢泠弛说，“等培训结束。”

　　柳柘没说话。他放下炭笔，手覆上谢泠弛环在他腰间的手背，很轻地按了一下。

　　“别再让我听见‘朋友’这两个字。”他说。

　　谢泠弛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太满意了，等柳柘亲口说出这句话非常爽。

　　门外的风轻轻推了推窗棂。画室里的温度，正一点点爬高。

　　可惜的是，话还没说完，谢泠弛的手机就响了。

　　书房那边在找他。谢父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中气十足，像隔着门都能砸到人：“中场休息是让你去放风，不是让你溜没影的。赶紧回来。”

　　谢泠弛挂了电话，低低嘟囔了几句。他松开环在柳柘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热意。

　　“晚上再找你。”他说。

　　柳柘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他听见谢泠弛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柳柘。”

　　“说。”

　　“记住了。”谢泠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也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我不会再让你听见那两个字。”

　　门被轻轻带上。柳柘站在画架前，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眼尾上挑的人影，好半天没动。

　　他忽然觉得，这间老画室里的松节油味，没那么刺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