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渍柑香》且雾剑

10、小弛 车

　　车刚驶进谢家老宅的院门，柳柘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谢母穿着酒红色羊绒连衣裙，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朝他们挥手。谢父在她旁边，身量高，脸上带着点审慎的笑。还有两个小的，一左一右，从门里探出脑袋。

　　柳柘转头看了谢泠弛一眼。

　　“伯母挺隆重。”他语气很淡。

　　“她巴不得我给家里带点人气。”谢泠弛把车停稳。

　　柳柘他把大衣领子竖了竖，推开车门。

　　谢母已经迎过来了。她比柳柘想象中年轻很多，眉眼和谢泠弛有七分像，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但眼睛极亮，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你就是小弛说的柳柘吧？”她笑着打量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总听他提你。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冷吧？”

　　柳柘颔首：“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谢母笑着，忽然伸手，极自然地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长得真俊。比小弛发的照片还好看。”

　　柳柘僵了一瞬。

　　他看向谢泠弛。后者正从后备箱拿行李，像什么都没听见。

　　“小弛还给你发过照片？”柳柘问。

　　谢母笑：“他偷拍你你都不知道？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拍好看的东西。”

　　谢泠弛提着两个包走过来，用身体轻轻碰了碰柳柘的肩：“别听我妈瞎说。进去吧。”

　　谢父站在门口，和柳柘握了个手。他的手很热，力气温和，但柳柘能感觉到，对方在悄悄观察他。

　　“常听小弛说，柳家画廊办得好。”谢父说，语气客气，不过分热络，也不算冷，“你爷爷那辈，我父亲还收过你们家的画。”

　　“是。家里面常提。”柳柘应对得得体，不卑不亢。

　　谢父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谢母拉着柳柘的胳膊，笑眯眯地把他领进去。谢泠弛走在最后，看着柳柘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极轻的勾了下。

　　谢家的晚餐比柳柘想象中热闹太多。

　　两个小的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一个问柳柘学没学过打游戏，一个问他的画能卖多少钱。谢母一边笑骂他们，一边不停地给柳柘夹菜。谢父偶尔问几句画廊和艺术市场的事，柳柘答得从容。

　　谢泠弛坐在柳柘旁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散漫，该吃吃，该笑笑。但柳柘能感觉到，谢泠弛很在意他。那道视线时不时飘过来，像在确认他会不会不自在。

　　“这杯酒不错，你尝尝。”谢泠弛往柳柘杯子里倒了点红酒，动作很自然。

　　柳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和谢泠弛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样。温热的，微涩的，带着葡萄皮和旧木桶的气息。柳柘的胃里暖起来，后颈的贴片下，后颈那处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

　　“怎么了？”谢泠弛低声问。

　　“你家里连酒都跟你一个味。”柳柘说，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谢泠弛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眼里有光在晃。

　　“那你要不要尝点更浓的？”

　　柳柘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谢泠弛“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却更深了。谢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狐疑，但没多问，只笑着说：“你俩别光顾着说悄悄话，菜都凉了。”

　　柳柘应了一声，低头吃菜。他面上一派平静，只有谢泠弛看见，他耳尖那点红，已经从耳廓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