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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师尊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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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用手撑着树干，低着头，像刚跑完十里路一样喘气。
刚才那群人围上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五六张脸，五六张嘴，同时对着她说话，同时朝她伸手，她到现在耳朵里还是嗡嗡的。
陆绍靠在树上，语气轻松：“你听好了，很简单的。
首先，笑，不用太用力，嘴角弯一下就行，然后接话的时候顺着他们说，比如‘师兄你没事吧’，你就说‘没事，好着呢’。
再比如——”
“……”
“师姐？”
他侧头看她，她脸色不太好，比刚才更差了，铁青的，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的手还撑着树干，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都没有。
“师姐？”他收了笑，“你在听吗？”
她还是没说话，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还没从那场围堵里缓过来。
他等了两息，然后开口。
“行吧。”他站直了，“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得去找师尊报道，先一个一个来怎么样？你先陪我去找你的师尊。”
她点了下头，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缓过来一点。
“那走吧。”
话说完了，他们两人并肩往营地中央走。
营地中央外围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
周围几乎没有弟子走动，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往中央那顶帐篷多看一眼。
顾清寒站在帐篷外面。
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只挂着一枚戒律堂首座的令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从她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开，方圆十步之内，空气都像比别处重了几分。
修仙界有三大化神期修士。一位是青云宗掌门沈玄机，一位是林家老祖林远山，还有一位就是戒律堂首座顾清寒。
但前两位一个深居简出，一个闭关多年。只有顾清寒，常年坐镇戒律堂，执法严明，铁面无私。
青云宗上上下下，从长老到外门弟子，没有不怕她的，连掌门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而林清霜，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
此刻顾清寒站在帐篷前，目光淡淡地扫过走过来的两人。她先看了“陆绍”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然后她看向“林清霜”。
“清霜。”
陆绍走到她面前：“师尊。”
顾清寒看了他两息，然后开口：“进来。”
陆绍跟着她往帐篷走，林清霜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她现在是“陆绍”，没有理由进戒律堂首座的帐篷，只能站在外面等。
帐篷帘子落下，陆绍走进去。
帐篷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很小。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和刚才在外面完全不一样，慵懒的，拖沓的，带着鼻音的。
“累死了。”
陆绍转头，顾清寒已经歪在了上首的榻上，一条腿曲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腰间那枚戒律堂首座的令牌解下来，随手丢在桌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成一团。
“外面那群人天天盯着我，烦死了，你来了正好，帮我把桌上那碟果子拿过来。”
陆绍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修仙界三大化神之一、青云宗万人之上的戒律堂首座，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榻上，冲他伸出一只爪子。
“……师尊？”
“怎么了，这儿又没别人。”顾清寒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果子，左边那碟。”
陆绍把果子递过去，顾清寒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你一直想要的冰魄草找到了吗？”
“遇到了一株冰魄草，弟子本想采，但花下藏了一个阵法，我不小心触发了禁制，最后只得仓促逃离，什么都没有拿到。”
他故意把话说的真假参半，脑子里思索着待会出去和林清霜对口供。
“嗯。”
顾清寒又塞了一颗果子，嚼了两下，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忽然停住，她看着“林清霜”的脸，看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洋洋地挂在嘴角。
“清霜。”
“你今天……”她又塞了一颗果子，嚼着，含糊不清地说，“看着精神多了。”
“？”
“你平时来我这儿，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今天话多了，表情也多了。”她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在秘境里碰见什么好事了？”
陆绍沉默了一息，他不能说“没什么”，那太假。也不能说“不知道”，那更假。他只能说——
“弟子……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一时说不清楚。”他说，“等理清了再跟师尊说。”
顾清寒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行。”她瘫回去，闭上眼睛，“你难得有不想马上说的事。好事。”
她打了个哈欠：“回去调息吧。灵力有点滞涩，别拖。”
“是。”
陆绍站了一息，转身，掀开帘子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含含糊糊的一句：“果子不错，你明天如果有空就帮我带一碟来。”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林清霜正靠着帐篷外面的木桩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站直，用眼神问他，陆绍朝营地外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林清霜低声问：“她看出来了吗？”
“应该没有。”他呼了口气，“她说我今天精神好，问我秘境里碰见什么好事了。”
林清霜沉默了一瞬，她师尊确实会这么说。
“你怎么回的？”
“我说采冰凝草的时候碰上了禁制，仓促跑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到。师姐，这个地方我们要对下口供。”
林清霜点了点头，两人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陆绍忽然开口：“师姐。”
“嗯。”
“你师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直这样？”
“哪样？”
“就……私底下这样。”他比划了一下，“瘫着，要果子，打哈欠。”
林清霜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一直这样啊。”她说，“怎么了？”
陆绍停住脚步，他看着她，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直这样？在外面也这样？”
“嗯。”林清霜想了想，“是的。”
林清霜也没有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师尊在她面前一直就是这样，从她拜师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宗门大会，顾清寒坐在上面板着脸，下面站着一排长老和弟子，气氛肃穆得连咳嗽都没人敢，但林清霜能收到传音。
有时候是“好无聊，想回去躺着”，有时候是“你猜掌门今天穿的里衣什么颜色”，有时候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出剑姿势不对，我看着难受”。
陆绍看着她。
“这和我以前的认知截然不同啊。”
“为什么不同？”林清霜皱眉，“怎么了？”
陆绍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他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师尊对你挺好的。”
林清霜没接话，她看着陆绍往前走，背影微微有些僵。她忽然觉得他那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叫“挺好的”？
但她没问，只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远了。身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顾清寒歪在榻上，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果子，眯着眼看外面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小子……”她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演得还挺像。”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帘子一拉，又瘫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