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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玄机 陆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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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绍的师尊沈玄机，青云宗掌门，住在营地最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
帐篷外面站着两个亲传弟子，看见“陆绍”走过来，行了个礼，没有拦。
陆绍是掌门唯一的关门弟子，整个青云宗没人不认识他。
林清霜走到帐篷门口，陆绍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正要掀帘子，陆绍忽然低声开口：“师姐。”
她停住。
“不管他说什么，”陆绍的声音很轻，语速比平时快，“你就按平时的方式回，别想太多。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完就闭嘴。”
林清霜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人，”陆绍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不喜欢话多的。”
她点了下头。
“我在外面等。”
“嗯。”
林清霜掀开帘子走进去，帘子落下来。
陆绍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帘子晃了两下，归于平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林清霜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茧。
他忽然觉得手心有点潮。
帐篷里面比外面暗一些，一盏油灯搁在案上。沈玄机坐在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素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看见“陆绍”进来，他放下笔，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温和，温和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阳儿，过来坐。”
林清霜走过去，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她没开口，陆绍说了，答完就闭嘴，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沈玄机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
“瘦了。”
林清霜没接话。
沈玄机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落叶。
动作很轻，很自然。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秘境里遇到危险了？”
“没有。”
“那脸色怎么这么差。”
“弟子没事。”
沈玄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案后，从案上拿起一卷书册递给她。
“你上次跟师尊说，想要那本《天枢纪要》，师尊给你找出来了。”
林清霜接过来，书册很旧，封皮上写着“天枢纪要”四个字。
她不知道陆绍什么时候跟沈玄机要过这本书，但陆绍说了，别想太多。所以她接过来，说了一声“多谢师尊”。
沈玄机坐回案后，重新拿起笔，他没有抬头，语气淡淡的。
“拿去看吧。不过师尊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别一个人去秘境了。”他落了一笔在纸上，笔锋沉稳，“带上人。”
林清霜不知道应不应该应下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给答复。
沈玄机没再说话，她也不再等了，抱着书册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沈玄机停笔抬头。他看着帘子晃动的方向，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林清霜走出来的时候，陆绍正靠在木桩上，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把书册递给他，“给你找了本书。”
陆绍接过来。他翻开封面，手指顿住。书册第一页和扉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
“阳儿，你最近翻的卷宗太多了。师尊帮你整理了一下。”
林清霜看见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纸条收进掌心，攥紧，面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笑，“走吧。”
林清霜看了他一眼，她没追问，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把那张纸条攥得太紧了，紧到指节发白。
而他的笑，和平时的笑不太一样，像是从某个地方临时借来的，还没戴稳。
两人沿着营地里的小路往东走，林清霜的帐篷在东边，陆绍的帐篷在西边，中间隔着十几顶帐篷和一个小广场。
走到岔路口，两人同时停住。
“师姐。”陆绍开口，“这几天你留意一下。双生魂花的事，能查就查，我们得尽早换回去。”
“嗯。”
“我也回去翻翻书，师尊那边有不少古籍，我看看有没有关于双生魂花的记载。”
她点了下头。
“那明天见。”他转身要走。
“明天见。”
陆绍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册，那张纸条还攥在他掌心里，已经被汗浸软了。
他松开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然后转身往西走。
天还没亮。
林清霜在卯时准时睁眼，她在陆绍的身体里睡了一夜，睡得不太好，这具身体比她原来的高，比她原来的重，翻个身都觉得不顺手。但她还是准时醒了，练了十几年剑，晨起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换具身体也改不掉。
她坐起来，穿上外袍，推门出去，营地笼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她沿着小路往西走，径直走到陆绍的帐篷门口。
她没有犹豫，没有敲门，直接掀了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很暗，陆绍躺在床上，缩成一团，被子蒙在头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两息。然后伸手，抓住被角，一把掀开。
晨雾的凉气灌进来，陆绍缩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起来。”她说。
“唔……”
“卯时了。”
“卯时……”他半睁开一只眼，看见床边站着的人影，愣了一秒，然后认出那是“自己”的脸。
他闭眼，又把脸埋回去。“师姐……卯时是睡觉的……”
“修炼。”
“你的身体昨天跑了一天，累……”
“你的身体昨天也跑了一天。”她面无表情，“但你的修炼进度不能落。”
他没动。她又说了一遍：“起来。”
他还是没动，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陆绍被她从床上拽起来半个身子，头发散了一枕头，眼睛都没睁开。
“师姐——”
“穿鞋，练功场。”
“你是我师姐还是我师父……”
“起来。”
他坐在床沿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用她的脸，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他仰头看她，看了三息。
“……你是不是就等着今天。”
“穿鞋。”
两人走到营地东边那块空地时，天刚蒙蒙亮，空地上没有人，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水。
林清霜站在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陆绍跟在她身后，打着哈欠，眼睛半睁半闭。
“开始。”她说。
她闭上眼睛，调动火灵根。火灵力在经脉中窜动，比昨天顺畅了一些。
她按照陆绍说的方法，顺着灵力的方向引，火灵力涌向掌心，凝成一团火焰，虽然还不够稳，但至少没有炸。
“不错。”陆绍靠在旁边的树上，抱着胳膊看，“比昨天好。”
“你来。”
陆绍叹了口气，从树上直起身。他闭上眼睛，调动冰灵根。
冰灵力在他经脉中流转，慢得让他皱眉，他试着凝出一根冰棱，冰棱成形了，但歪歪扭扭的，像个半融的冰锥。
“丑。”林清霜评价。
“你的冰灵根太难用了。”
“是你的方法不对。”
“我的方法没问题，是你的灵根太慢——”
“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灵根——冰棱太慢——”
两人正在斗嘴，营地里的弟子们陆续醒了，几个师兄师弟从帐篷里出来，打着哈欠往练功场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绍的朋友周明远，他揉着眼睛，远远看见练功场上有两个人影。
“谁啊，这么早……”
他定睛一看，练功场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是“陆绍”，一个稍矮的是“林清霜”，两人正在——斗嘴？
周明远停住脚步，后面跟上来的几个师弟也停住了。
“那是陆师兄和林师姐？”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
“他们不是在秘境里闹翻了吗？”
“不对，你看陆师兄在笑——”
“林师姐也在说话——”
所有人同时沉默，陆绍在笑不稀奇，林清霜在说话，而且是主动说话，才是稀奇的事。
林清霜平时在宗门里，除了戒律堂的公务和师尊交代的事，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现在她站在练功场上，正对着“陆绍”说话，而且不是在骂他。
“陆绍，你手再抬高一点。”林清霜说。
“这样？”
“不对。再高。”
“这样？”
“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冰灵根不好控——”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下巴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
周明远小声说：“我是不是没睡醒。”旁边师弟掐了他一把，他疼得叫了一声。“不是梦。”
“那他们俩——”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练功场上，林清霜和陆绍完全没注意到远处的围观，她正在纠正他凝冰棱的手势，他正在抱怨她的冰灵根太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语气不善，但确实是在——说话。
周围帐篷的帘子不断被掀开。越来越多的弟子探出头来，看着练功场上那两个人。晨雾渐渐散去，练功场上“陆绍”和“林清霜”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在凝火，一个在凝冰。火光和冰光交错。
远处，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没人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