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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天不看了 她说让我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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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中午,陈晓问我下午在不在家,想给我看改过的几页。
我回了“在”,又补上一句:“拿来吧。”
今天没有班。我原本准备洗床单,看见这条消息,却先想起前晚买回来的炸土豆。她试了一点辣椒,半天没说话,伸手去拿水。那包辣椒最后几乎全进了我的碗。
我正想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先问我吃饭没有,又问这两天忙不忙。我说还行,下个月书店有固定的班,暂时不用每天等别人叫。
“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我报了个大概。她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问房租是不是还得从里面扣。
“扣。我晚上还能去餐馆。”
我说得很快。一个难得空着的下午,在电话里却要连晚上也安排得很忙。
母亲叹了口气,说我爸最近也在问。
“你一个人在那边,吃好没吃好,我们也不知道。你要实在没想好,就先回来。”
“我现在过得挺好。”
她没接这句话,转而提起一个人,说是熟人介绍的,工作稳定,也愿意聊聊。周末回来吃顿饭就行,又没叫我吃完立刻结婚。
我把床单的线头扯断,缝边也跟着皱了。手机贴在耳边有点热,我换了一边,她还在讲那个人上班的地方。
“我不想去。”
我没等她讲完。
“见见有什么关系?你也二十五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一直哪样?我不是刚跟你说了下个月的安排吗?”
她叫我别急,说只是问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响,想压下去,下一句却还是抢在她前面说了。刚才报过的收入、班次,仿佛一个都没算数。
我们又说了几分钟。她问周末到底回不回,我说还有事,挂断以后才想起,周末的班还没定。
床单最终没洗。
我把它扔到床上,一角垂下来,索性用脚拨了回去。今天难得不用上班,连在家坐着都坐不安稳。
手机上多了一张照片。没过多久,母亲又问我看见没有。我把提示音关掉,走到厨房,回来时还是拿起来看了。
照片下面列着那人的年纪、工作,最后是周末的时间。我越往下看,越想回一句:我不是说了不去吗。
手指停了一会儿。我按灭屏幕,不想再从头吵一次。
临近放学,水壶烧开了,我却还坐着。听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响声,才起身去关。
陈晓来时,我正在把桌子上的东西往一边挪。两张收据被推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揉在手里,没再展开。
她叫了我的名字,进门后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来的是我们一起去买的米白色本子,封面角上贴着一只小鸟。
“开始用了?”
“抄了几页。”
她翻开给我看。字比原来疏一点,划掉的地方也少了。我想起文具店里她试纸的样子,伸手摸了一下页边。
“这次不蹭了?”
她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我看着她,才松开手里那团收据,放到旁边。坐下来以后,她将本子朝我转过来,手指按着右下角。
“从这里看。”
我说好,把倒好的水放到她旁边。水有点热,她两手捧住杯子,低头吹了一会儿。
最上面那行写着收据。我顺着往下读,才看了两行,手机又亮了。
母亲问照片看了没有。
我回了“没看”。明明可以不回,手指却比脑子快,点下去以后便盯着屏幕,等她再说什么。
新的消息很快来了。我只看清开头的“人家”,就把手机翻过去,压到旁边那本杂志上。
“有事吗?”陈晓问。
“没什么,看你的吧。”
我低头继续看。刚才那两行已经忘了,还得重新找。外套、口袋、收据,我都认识,接在一起却总看漏一个字。
陈晓挪了挪椅子。我抬头,她正把杯子往远处放,免得碰到本子。我又低下头,前面读到哪里,已经找不到了。连这么几行都看不进去,我开始烦自己。
陈晓端起杯子,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翻过一页。
“怎么样?”
“挺好的。”
回答比眼睛快。我往下扫了一遍,想找一句能接着说的,却只记得上次她拿着笔改的那两个字。
“现在不会认错人了。”
她没出声。我抬起头,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搭到本子上。
“那个上次就改了。”
“我知道。我是说,比原来清楚。”
她把本子翻回我刚才越过去的那页,指给我看其中一段。
“我是问,这里这样接,行不行。”
我凑过去。她指尖下面有一道淡淡的铅笔线,正是我刚才翻过去的地方。
“等一下,我再看一遍。”
她收回手,坐好。我却没能马上读下去。刚才那句“挺好的”还悬在那里,现在连弯腰看纸,都像是在补一份没做完的作业。
屋里有点闷。我拿起遥控器,将风扇调快一档。纸页被吹起来,陈晓伸手压住,我跟着按住另一边,两个人的手隔着半页纸。
“今天是不是没空?”她问。
“有空。就是看得慢一点。”
“那你慢慢看。”
她说完,将本子轻轻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了杯子。
我原本想说,自己今天心情不好。想到她大概会问为什么,又没说。
陈晓端着杯子,已经不出声了。我却仍记得母亲让我别急的语气。刚才没顶回去的那几句话,现在倒全想起来了。我盯着眼前的纸,忽然很不想再看下去。
“你也不用一直问。”
陈晓抬起头。
说出口以后,我自己也觉得语气不太对。她杯里的水晃了一下,随后被放回桌上。
“我没有一直问。”
我捏着纸页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让我看完再说。”
“我不是已经让你看了吗?”
她看着我,声音也硬了一点。我望回去,忽然很不愿意再低头。明明只是没看进去几行,现在倒像非得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确实看了。
“那今天先不看了。”
我把本子推回去。
她伸手接住,没有马上合起来。摊开的纸上还有那道铅笔线,我的指尖已经松开,页角又被风扇吹起。
“你不想看,可以先说。”
“我就这一会儿没心思,也不行吗?”
话出口得很快。我原本想说的只是今天很烦,不想再解释,听起来却成了另一回事。
陈晓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我等着她说话。她只低下头,把翘起来的那页翻回去。封面上的小鸟重新露出来,朝上躺着,两只脚伸在半空。
“那就不看了。”她说。
我觉得她也在赌气,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一点。
“只是几页东西,没必要这样吧。”
她合本子的手停住了。
我听见风扇转过去时的一声轻响,想把前面的话改一改,陈晓却已经抬起头。
“哪样?”
我没答出来。
她望了我一会儿,转身去拿书包。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脚底擦过地面。她把本子放进去,夹在里面的笔露出一截,又被她取出来,重新夹好。
我伸手拿起她刚才放下的杯子。
“水不喝了?”
她摇了摇头。
我拿着杯子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这个。她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时,手先碰到纱门,停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只要应一声,她就会出去。
“陈晓。”
她回过头来。
我想说今天跟家里打了很久的电话,还想说刚才不是在嫌她写的东西。她站在门边看着我,我却又觉得,怎么连这些也得向她交代。
杯子烫着手指。我换了一只手拿。
“没什么。”
她等了片刻,才推开门。
纱门在她身后慢慢弹回来。我站在门里,看着她走过屋檐。脚步声到了树林边就听不清了,她没有再回头。
我将杯子放回桌上,走进厨房。
总算没人再问了。
我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没想好晚上吃什么。还有两个鸡蛋,一小袋面。门开着,冷气吹到膝盖上,我伸手把它关好,又站了一会儿。
回到客厅,风扇正朝刚才那张椅子吹。
我把椅子推回桌边,坐下来,又拿起杂志上的手机。母亲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我不想回,退了出去,点开陈晓的头像。
最近那几张手稿照片都在。我往上翻,看见她拍歪的一页,又看见自己问外套是谁的。
今天这几页没拍。她原本就是拿来给我看的。
我放下手机,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喝完也没觉得痛快。母亲没问完的事仍在那里,床单也没洗,刚才被我推走的人却已经走了。
我想起陈晓把本子推过来,说让我慢慢看。
那时她已经不问了。
手机被我重新拿起来。我打下“今天有点烦”,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上面还留着她中午那条消息。
“下午能给你看看吗?”
我回的是:“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