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先不发 稿子改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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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为陈晓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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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周佳禾把新借来的小说摊到我桌上。
“这地方是不是少印了一页？她怎么突然就知道了？”
我往前翻了几页，找到那个人听见说话的地方，转过去给她看。
“这里。她已经听见了。”
“哦，我还以为她没听见。”
她又翻回去，读了一遍，还是有点不服气。
“作者就不能提醒一下吗？我昨天还一直猜。”
“你把前面跳过去了。”
“那里一直在写路。”
佳禾看书时急着知道人去了哪里，我却喜欢在中间停下来。我们经常争这个，她还是照样跳着看。
佳禾把书拿回去，趴在桌上接着看。我低头摊开练习册，上午没画好的辅助线旁边，还留着橡皮擦不掉的一道凹痕。
许宁昨天大概也有事。
她一直看手机。刚读两行就低头回消息，回来以后又从头看。我坐在对面，当然看得见。
那时候把本子收起来就好了。
我在图上重新标了一个字母，又想起自己问过她是不是没空。
她说有空。
笔尖停在那个字母后面，差一点给它也画上横线。
她不想看，我又不会非要留在那里。可以回家，也可以在池边坐一会儿，等她忙完。偏偏那时候她说有空，说完又嫌我一直问。
我已经没问了。
昨天已经跟她说了，今天还想再说。坐在教室里，好像忽然想出了更合适的回答，可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把昨天那几句话再说响一点，叫她听清楚。
佳禾抬头看钟，忽然坐直，把小说塞进抽屉。
“完了，先救我一下。”
她还有两道题没写，自己算了几行又划掉，推过练习册让我看看。我将自己的练习册往旁边挪，给她空出地方。
讲完题，她想再把小说拿出来，看了一眼钟，又推了回去。
我伸手进书包，摸到米白色的封面。原本要拿的是下午的课本，那本写故事的本子却也跟着露出来。
小鸟还在角上躺着，脚边留着剪贴时没剪干净的一圈白边。
昨天许宁看到它，还问我开始用了没有。
那时候她没有不高兴，至少我没看出来。我把抄好的几页翻给她，甚至有一点想等她夸字比以前整齐。
为什么要等这个。
鸟翅膀的一角翘起来了。我用指甲压好，把本子塞回去，换了下午要用的课本。
其实只抄了几页。写得也不一定好，有一段我自己读着都觉得接不上，所以才想问她。
“只是几页东西。”
我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地方，眼睛已经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去，假装找夹在里面的卷子。
当然只有几页。我还没写完，拿给她的也只是其中一小段。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佳禾正在找红笔。我从笔袋里拿给她，她接过去，却没往卷子上写。
“陈晓？”
我低着头。
“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我伸手翻课本，翻过了今天要讲的地方，又往回找。
“有点事。放学再说吧。”
佳禾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将椅子转了回去。红笔还攥在手里。
我不想在这里哭。下午还有课，哭过了去洗脸，回来有人问，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难道要告诉她们，我把自己写的故事拿给一个人看，那个人没认真看，我就难过成这样。
想出来都觉得丢脸。
我盯着课本，书上那几行小字渐渐清楚起来。许宁以前问过外套是谁的，还问那把钥匙怎么到了别人手里。她问得那么具体，不像随便说的。我回去以后，连故事往后写时，都忍不住想，这里她会不会猜到。
现在再想这些，像是我一个人多做了很多事。
她并不知道我抄那几页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中午发消息时，已经把本子放在书包最外面，好拿出来。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又没准备告诉她。
可昨天她把本子推回来，我竟然还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合上。
我等什么呢。
上课铃响了，佳禾把红笔还给我。老师从门口进来，我把卷子铺好，将早上记错的那一处擦掉。后面的题需要往前找条件，老师讲得快，我没空再想，先把板书记全。
下课后，我把记满字的卷子折起来，又想起她叫我名字的声音。
那一声并不凶。
我都已经碰到门了，听见她叫，还是回了头。我想她应该会说点什么，可能让我先坐下，也可能说今天实在没心思。到时候我就说知道了，不再拿本子出来，坐一会儿再走。
连怎么坐回来都想过了。不能答应得太快，刚才还在生气，马上转身，好像她叫我一下就行。
可是她说没什么。
我走出树林以后，才开始想，她会不会还有一句，只是我没等到。
昨天晚上也想过。现在坐在教室里，还是想。
我又不是转头就跑了。她说完以后，我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接着说。
早知道就别回头。
这么想着，心里却一点也没痛快起来。
放学时，我还没收好，佳禾就把椅子转了过来。
“今天一起去买喝的？”
“我要买橡皮。”
“那先买橡皮。旁边就有一家。”
她把没看完的小说塞进书包，外套装不下，只好抱在怀里。下楼时碰见别班认识的同学，问她那本书看完没有，她说还差一点，明天就能还。
“我今天非看完不可。”
走到校门外，她还在惦记剩下的页数。过了一会儿，拿外套碰了碰我的胳膊。
“现在能说了吗？”
“我昨天把写的东西拿给一个人看。”
这句倒不难说。可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没看，我就生气了？这样听起来，还是像我非要让人看。
“她是不是说不好？”佳禾问。
“没有。她说挺好的。”
佳禾看着我。我只好接着说。
“可是她没看进去。我问了一下，她就说我一直问。我已经让她慢慢看了。”
说完又觉得不够。我没有把开头说清楚，是她让我拿过去的。要从中午的消息讲起吗？可她以前还问过后面，我也想说。越想把事情讲明白，需要说的话越多。
佳禾皱了皱眉。
“那先不给她看了。”
“嗯。”
我知道。昨天就知道，连本子也拿回来了。
可她要是愿意好好看，我还是想给她看。
“我是不是有点烦？”
佳禾以为我在说问稿的事，替我数了一遍：“你就问了一下啊。”
我说也不是。她没再接着猜，到了小店，拉开门，侧身等我。
买完橡皮，我陪她到隔壁等饮料。佳禾去柜台前拿杯子时，我忽然又想把她叫回来。
还没讲完。
“我提前问过的。”等她走回来，我说，“她说可以，我才拿过去。”
“那她就该好好看啊。”
佳禾答得很快。我捏着橡皮的包装，轻轻响了一声。
到路口分别时，她又停了一下。
“那你明天还去找她？”
我摇头。
“好吧。明天听我讲结尾。”
“你还没看完。”
“所以我现在要回去看。”
她终于笑了一下。我看着她，嘴角也动了动。说过了放学再讲，我却还没说那句最难受的话。佳禾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她走了以后，我把橡皮放进书包，手碰到里面夹着的笔。
许宁那天在文具店里，递给我一本画着猫的。我说纸太滑，她也伸手摸了一下。后来我去试写，她一直在旁边，等我拿指尖蹭过那行字，才把本子放回去。
她之前大概没有想过这个。可我说了，她就愿意看看。
出了店，我问她昨晚那页看完没有。她能说出里面的人停在哪里，甚至自己问起了后面。后来我们去吃东西，我主动把没发给她的那几页拿了出来。
当时没有后悔过。
我拿着书包带，走过路口。佳禾已经不在旁边，不用再想从哪一句讲起。昨天那些话却还在，尤其是那句“没什么”。
她也许只是心情不好。
如果昨天说“那我改天再来”，是不是就不会吵起来。那样的话，今天还可以问她在不在家。
可为什么连这句话也要我先想好。
回家以后，我把橡皮拆出来，丢掉透明包装，先写完当天的作业。吃过饭再回到桌前，米白色本子还在书包里，拿出来时，夹着的笔滑到了桌上。
我翻到昨天那段。
铅笔线很淡。那里前后接得确实不好，收据刚出现，下一句就已经开始猜它是谁的。中间少了点什么。我昨晚不想看，现在读了两遍，倒想起可以怎么改。
我用新橡皮擦掉标记，把后面一句划去，重新写了几行。
写到外套的口袋时，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袋。钥匙搁在里面，回家以后忘了拿出来，硬硬的一小团。我把它放到桌边，接着往下写。
改完再读，这次终于没在原来那句停住。
我想起许宁之前问过的那个地方。现在这样接，她应该能明白，里面的人为什么还要把收据留下来。
手机被我拿起来，打开相机。本子朝台灯下面转了一点，手指按住页角，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按下去。
她昨天没有看完。
现在这几行改好了，前面那些，她也还没看。
我退出相机，把手机扣在本子旁边，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又把它翻了回来，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先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