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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去的路上 买东西时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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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把伞还回来时,伞已经干了,束带也扣得好好的。
我接过来,挂回门后。她说前一天放学有事,没来得及送。我正忙着在锅里翻找那片掉进去的蛋壳,听见这话,先回了一句“不急”,才抬头看她。
她还站在门边。
“进来吧。锅里有蛋壳,暂时不能请你吃东西。”
她看了看锅,嘴角稍微动了一下,放下书包,往客厅去了。
往后这一周,她又来过几次。有时我在家,有时我还在书店。原先听到门外的脚步才知道她来了,现在手机也会提前响一声。
她最初问得很客气:今天下午在吗?
我回在,她才说想过来。后来有一次,我没等她问,先告诉她书店新到了几箱书,要晚些回去。消息发出去以后,我还在搬箱子,心里却开始算,从学校走到我家需要多久。其实连她今天来不来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她说今天陪同学买鞋,不过去了。
我把刚才算到一半的路程忘掉,回了个“好”。搬完最后一箱,又顺手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别的消息。
老板娘叫我把地上的包装绳收一收。我低头去捡,手指绕进去,又解出来,想起自己小时候陪人买鞋,最后试得比要买鞋的人还多。也不知道陈晓会不会。她看起来像是能坐在那种矮凳上,认真等别人试完的人。
晚上才知道,她朋友没买到合适的鞋,她倒买了一包袜子。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看见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擦头发的毛巾从肩上滑下去,我捡回来,给她发:陪买还有收获。
她回:“本来就缺。”
我没再接着问袜子是什么颜色。屏幕暗下去之前,又把那两句话看了一遍。
有两个下午,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
她在客厅写东西,我把这一阵的花销算了算。收据有的在包底,有的被我拿来垫过杯子,边上印着半圈褐色。翻到超市那张时,才想起衣架比我原来挑的贵了一点。
陈晓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低着脑袋。马尾垂到肩侧,她写一会儿,就把它拨到后面去,过不了多久又滑回来。我看了几次,低头继续找数。
她忽然把橡皮递了过来。
“你一直在划。”
我面前那张纸上已经涂了好几团黑线,其中一笔还没干。她也看见了,把橡皮收回去。
“换张纸吧。”
“用着呢。”
我把纸朝自己这边挪了挪,又在空白的角上写下一个数。写完发现那里太窄,小数点落进了另一团墨里。
陈晓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我假装没看见,从旁边抽了张新的。
那天她做的是学校的题。我起初以为又在写故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纸上有个三角形,马上坐了回去。那几条线使我想到上学时的晚自习,明明盯着同一道题看了很久,老师走过来,我还是得装作刚读完题目。
现在总算不用装了。
我起身去洗杯子,厨房里水声响着,外面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有一回出来,她已经把书合上了,正侧着头看窗外。我顺着看过去,晾着的衣服后面露出一小段池塘,水面亮得晃眼。
“做完了?”
“还有一道。先不做。”
这倒很合我的脾气。我把杯子放到她手边,自己也坐下来。她看了会儿水,又把书翻开,没有再问我该做什么。
故事还是在写,只是有时候,她拿出来的纸比上一次还少。
洗衣店门口那段被她划掉了。我看得正起劲,翻过去找后面,她用手挡住纸页,说那边也要改。
“她还没走出去?”
“走出去了。又回来了。”
“钥匙又丢了?”
她抬眼看我。我忍住笑,把本子推回去,认真说刚才那几行我喜欢,尤其是女人发现口袋里除了自己的钥匙,还装着一张不知道是谁的收据。
我等着她往下讲。她却把本子转向自己,在那几行旁边画了一条短线。
“这段我留着。”
写完,她才问我,前面有没有读起来不太明白的地方。
有。我翻回去指给她看,两个“她”挤在同一句里,我中间认错了人。陈晓拿笔的手停了停,凑近纸面看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我怕自己把一件小事说得太严重,正想补一句,窗外忽然有人喊收废品。那声“旧冰箱”拖得特别长,她先抬头,我也跟着往外望。小路上过不来车,只能听见那人在外面一遍遍喊。
等她转回来,已经把其中一个“她”改成了名字。
我没把那句安慰说出口,低头从头又读了一遍。这次很清楚。
那一周,我照旧去了餐馆,替人顶了两次班。一天回家太晚,路口卖水果的摊子都收了。我原本想买点东西吃,只好去煮面,吃完坐在床边吹头发,手机里还有一条她傍晚发来的消息,说新写的两页明天再给我。
我回好,第二天睡到快中午,被外面的割草声吵醒。
醒来以后先找手机,是想看几点。顺便看了看她有没有把那两页发来。没有,倒有餐馆问今晚能不能再去一趟。
我不想去了。昨晚端菜端得手腕酸,连吹风机都换了几回手。
回完餐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再醒来时,手机上多了一张纸页,下面跟着一句:“另一页晚上发。”
我趴着看了一半,肚子饿了,拿着手机进厨房找吃的。她昨晚说的明天,居然已经过去大半。
后来,我也给她发过一张照片。
书店门口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猫,睡在翻面朝外的纸箱里。我路过时,它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又闭上,仿佛认得我,知道我没什么好东西。
我蹲下拍了一张,发过去以后才想起,她未必喜欢猫。
那张照片在聊天里放了好几个小时。
下班后,陈晓问纸箱旁边那本书到了吗。她只看见封面的一角,居然就认出来了。我回头找,是她之前提过的那一本,便告诉她给她留着。
“我明天和同学去看。”
我说好,把书放到柜台后面,又回去把猫拍清楚些。这回没发,自己留着看。
第二天,她跟同学来拿书。我们照常结账,她接过袋子时,指尖在柜台边停了一下。
“那只猫呢?”
“上午没来。”
同学正低头找零钱,听见了,问什么猫。陈晓说昨天店门口有一只,随后拎起书袋,跟她一起出去了。
我一直望到两个人拐过街角,才把抽屉推回去。那笔钱刚好,不用找零。
周末买东西时,我拿了两盒酸奶。
拿完又想起,还不知道她爱不爱喝。我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放回去。两盒而已,她不喝,我可以自己喝。只是原本打算拿的那个口味被我换掉了,换成更普通的。
回到家,她那天下午没来,酸奶就在冰箱里待着。我拆了一盒,喝到一半,才想起还没吃午饭。
晚些时候陈晓发消息,说下午去同学家了,明天想来把改过的几页给我看。我告诉她,明天书店还有班,大概五点多能回。
于是第二天下班,我走出店门,没像平时那样先去对面的小店逛一圈。
路边炸东西的锅才烧起来,油味很香。我走过去两步,又停下,买了一袋。等的那几分钟里,手机在手上转来转去,最后被我按亮。
“我快回去了。”
发完,老板问要不要多放点辣椒。我摇头,说另外装吧。还没问过陈晓吃不吃辣,不能凭自己一时嘴馋,就把整袋都倒进去。
老板把袋口扎好,递给我。手机响了一声。
“我还在学校。等你到家再过去。”
我看着这句话,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她知道我五点多回来,原本也用不着再报一次。
我站在摊边,给她回:“好。慢慢走。”
本来还想告诉她,我买了吃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想,又收起手机。
等她到了再拿出来吧。
袋子暖暖地贴着手心。往家走时,我没去看几点,只在过马路前,伸手将里面那一小包辣椒往边上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