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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没拆完 她帮我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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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推到一半,停住了。
我又推了一下,没动。刚才补窗纱时垂下来的透明胶卷进了下面的槽里,粘得很牢。该粘住的地方还翘着,不该粘的倒是一点也撕不开。
陈晓站在我身后,问要不要帮忙。
“你先坐。”
我朝沙发指了指,才发现那上面放着早晨收下来的衣服。我用另一只手把它们往旁边推。她没有过去,只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门边的凳子上。
今天她刚到门口,天就暗了。原本还能在外面站着说几句话,树叶忽然翻起来,雨点也跟着落下。我叫她先进屋,想把窗关好再给她拿水,结果连这件事也没做成。
她第一次进来,我还堵在窗口,手指上粘着一团胶带。
“剪刀在桌上。”我说,“能帮我拿一下吗?”
她把剪刀递来,我剪断那截胶,终于把窗推过去。风却已经把雨吹进来,窗台积了一层水,沿着墙往下流。我低头去看,靠墙的纸箱底下也湿了一小片。
陈晓跟着低下头。
“这个要搬开。”
“我来。你坐着就行。”
她已经弯腰托住箱子两边。我伸手去接,纸板在我们中间软软地弯了一下。
“等会儿,底下——”
箱子离地,底下那块纸板却没跟着起来。
几件衣服落下来,最上面那条围巾拖到了地上。陈晓立即停住,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没有底的箱子。我也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先接哪一边。
“先放下吧。”
她把空箱放到旁边,蹲下来捡衣服。我抓起围巾,湿的那一角往裤腿上蹭了蹭,这才想起该拿毛巾。
厨房就在旁边。我拿了一块旧毛巾回来,陈晓已经把没湿的衣服抱到沙发上。她回来时,我正跪在窗下,把毛巾按在积水上。
“你鞋有没有湿?”
她低头看了一眼,说没有,随后伸手,把我没够到的那件毛衣从墙边拉出来。
我原本想再让她去坐,话到嘴边却改成了:“放到衣服上面就好,那边是干的。”
她说好。
雨还在敲玻璃。关好的窗终于管用了,地上也没有再添新水。我将毛巾拧进洗手池,走回来时,屋里暗得像已经到了晚上。
我开了灯。
沙发上堆着冬天的衣服。陈晓站在旁边,捏着那条围巾的干燥一端,正等着问我该放哪里。
“椅背上吧。摊开一点。”
她照着放好。我拿来一条干净毛巾给她擦手,自己也坐了下来。
裤子的膝盖湿了一块。我想起家里明明有拖把,却一直跪在那里拿毛巾擦地。她进来以前,我还想着把客厅收拾一下。
现在倒是把纸箱也收拾了。
陈晓坐到我旁边,隔着一小摞毛衣。她看见我去拉裤子上贴住皮肤的那一块,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就笑吧。”我说。
她摇头,但看起来更想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先把压在腿边的衣服抽出来。
“我不是平时也这么乱。”
这句解释说得太晚,而且我自己都知道不太可靠。
她低头看我抱着的衣服。
“都是冬天的?”
“差不多。有几件秋天也能穿。”
我把那件灰色毛衣抖开,检查底下有没有湿。它被压得很皱,一边袖子折进身子里面,拉出来以后,长得像借了别人的。
“刚搬来的时候放在箱子里,后来一直没收。想着也穿不到,等要穿再拿。”
陈晓替我把压在底下的袖口拽出来。我把毛衣叠到腿上,随口又说:
“本来就只打算住一阵。全拿出来,走的时候还得再装。”
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还在对齐毛衣两边,想把它折得像样些。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还准备搬走吗?”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手里拿着刚刚擦过的毛巾。我这才觉得,自己前面说得有些太顺口了。
“还没决定。现在没有要搬。”
我想了想,又补上:“下个月也在。我答应了书店,先做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还不知道。”
说出来比想象中空。我原本以为,这几句话已经把眼前的事情讲清楚了,可她仍然看着我,我也没能像对老板娘那样,答完就把排班表推回去。
窗外有辆车经过,车轮压过路上的水,声音很快又被雨盖住。陈晓低头,把毛巾折了一次,放在旁边。
我看见她校服袖子边有几处深色的雨点。刚才她帮我搬箱子,我还说让她去坐。怎么从搬几件衣服,忽然说到了一个月以后。
我把叠好的毛衣放下。
“你以前就以为我会一直住这里?”
“嗯。”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又望了一眼脚边那个空纸箱。
我也望过去。搬来后,它一直在那里,我路过时踢过好几回,偶尔将别的东西顺手放上去。总觉得没必要收拾得太仔细,哪天走了,装回去也方便。
陈晓却是头一次看见它。
“我还没有定什么时候走。”我说,“下个月做完,也不一定就搬。”
她点了一下头。
我没有再说。她也没问原因。屋里只剩下雨声,还有她将沙发上的一件薄外套拿起来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那件外套没湿,只是压在毛衣下面,皱得很厉害。她捏着衣领抖了一下,递给我。
“这个能挂起来。”
“嗯。有衣架。”
刚买的那把还放在柜子旁。我拆开包装,拿了两只出来,将外套挂好,顺便把没湿的另一件也挂起来。陈晓把剩下的衣服往沙发里侧挪了挪,给我腾出地方。
我坐回去,椅背上摊着的围巾就在面前,一边还在滴水。我去拿了个盆,放在下面,盆底很快响起细小的水声。
“箱子不能用了吧?”她问。
“底下都软了。等会儿扔掉。”
“衣服放哪儿?”
“衣柜里有地方。”
她看向我。我低头把围巾的湿角往盆里挪了一点,没有接着解释为什么有地方还放在箱子里。搬家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懒,过了这么久,连借口也不好用了。
陈晓将那件毛衣重新叠了一次。她没说我刚才叠得不好,只把露出来的两截袖子收了进去。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水还没拿。
杯子在厨房的架上。我倒了两杯水回来,放到桌上,陈晓伸手接过去,先喝了一口。我抱着自己的那杯,坐在她旁边,膝盖上那块湿痕慢慢变凉。
“如果要搬,你会告诉我吗?”
她看着杯沿,声音很轻,但我听清楚了。
“会。”
这次我没有停顿。
她抬起头来。我看着她,又说:“不会等你走过来,才发现这里没人了。”
我说得有点认真,自己听着也觉得不太像刚才那个跪在地上找毛衣的人。陈晓将杯子放回桌上,手指还搭在杯边。
“好。”
她没有笑。我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刚才擦手的毛巾,问我能不能再擦擦湿的围巾。我说可以,去把盆挪开,让她把那一角铺在毛巾上。
我们重新收拾起来。她帮我压住一端,我把多余的水一点点按出来。围巾上沾了少许灰,我想着晴天再洗,先找个能晾的地方。
雨小下去的时候,窗外的树叶终于不再贴着一个方向倒。陈晓起身去拿书包,伸手摸了一下袋子外侧,才重新背上。
我陪她走到门口。屋檐还在滴水,她站在里面,望了一会儿池塘上的涟漪,说这点雨可以走了。
“拿把伞吧。”
我从门后找出伞,递给她。她没有推辞,接过去撑开。
“下次拿回来。”她说。
我点点头,看着她走进树林。伞沿碰了一下路边垂下的叶子,她抬高手臂,往旁边让了让。
回到客厅,杯子还放在桌上,沙发边叠着她帮我整理好的衣服。那只纸箱空空地靠在墙边,底部敞开,已经装不了东西了。
我将它摊平,放到门边,抱起沙发上没湿的那几件衣服。
衣柜上层一直空着。
我拉开柜门,把毛衣先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