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遗忘处寻你》有雨惊过

4、学习 “我没有爸

　　开学前一晚，8月31号。

　　简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报名的时候她已经去过一次学校了，但是那次有沈尚欢带着她，明天就没有了。

　　又在床上翻了个身，简遇紧紧抱着一只黑猫玩偶，让自己的脸能和玩偶贴在一起。她说服自己快点睡觉，明天要早起。但越是这样，她越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特别精神，耳明目清的。

　　虽然说房间关了灯还拉了窗帘，目清也没啥用，但是耳明有用啊，比如现在她就可以听到外面客厅的动静，有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简遇认真地去听，确认自己没听错。她放开怀里的黑猫玩偶，抹黑光着脚垫着脚尖到了门背后，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客厅，方格站在门口，手里拉着行李箱。
　　沈尚欢：“你要走了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有时候人啊，就是这样明知故问。

　　“嗯。”

　　沈尚欢继续追问，“不和我们一起住了吗？”
　　“一个月的全职照顾服务已经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简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下就打开门走了出去。客厅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本来还要说些什么的方格把话吞了回去。

　　简遇则是直接发问，“哥哥要回哪里去，这里不就是哥哥的家吗？”

　　开学的不安，对方格离开的不解，以及对当下氛围的恐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杂揉到一起，变成了简遇记事之后的第一滴眼泪。

　　面对这样的简遇，很多话方格就说不出口了，但他也不愿意说谎去哄骗她。
　　沈尚欢没有想过简遇会出来，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三个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简遇觉得这种安静好像是要夺去她呼吸的空气，她完全没有办法忍受，也不想忍受，她要表达，要夺取氧气。

　　她说：“沈尚欢，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我们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哥哥长大了，有自己的房子，不跟我们住也是正常的。”沈尚欢挑了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理由。
　　“你骗人！现在的空气就不正常。”

　　系统在此时与沈尚欢沟通，“要使用时间权能吗？”
　　沈尚欢拒绝了。

　　她对着方格说：“你走吧。”她打算自己处理简遇的情绪。

　　方格看着这个场面，觉得自己还是走了比较好。他看了一眼简遇，然后转过头去，作势要开门离开。

　　那一刻，莫大的悲伤漫上简遇的心头。她无法言说，甚至都不太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玩具马上又要不见了，而这个玩具是她最喜欢的那一个。

　　她本能地跑过去抱住那个要离开的人，“哥哥，不要走。”

　　滚烫的眼泪触动着方格的心。

　　他看着眼前连他胸口都没到的少女，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抓着她的手，让她松开了自己。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简遇觉得这话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听过。

　　“我不是不回来了。就像沈尚欢说的，哥哥有自己的房子。我花了好多钱买的，总不能一直空着吧，”担心简遇没办法完全理解，方格接着打了一个比方。“你最贵的玩具你舍得一直放着吗？”

　　简遇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那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回来的。”简遇抽泣着向方格勾起小拇指。
　　方格明白她的意思，把自己的小拇指同她的勾在一起。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一旁的沈尚欢和系统都在一旁发表了自己的观看感言。

　　系统：“明天是世界末日吗？两个人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沈尚欢：“年轻就是好呀。”

　　还会因为小小的分别而落泪，还可以这样直白地表达在意，以为小拇指勾在一起的誓言牢不可破，以为说了回来的人就一定会回来。

　　收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感伤，沈尚欢上前安慰简遇，“好了好了，不哭了。”然后转头对方格说，“记得早点回来。”

　　在两个人的目送中，方格离开了。

　　简遇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沈尚欢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床上躺好，准备给她关门关灯。
　　“沈尚欢，你和哥哥吵架了吗？”

　　在简遇的世界里，人和人之间的不愉快只有一种，那就是吵架。

　　沈尚欢：“没有。”
　　有的时候，能争吵说明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她还挺希望方格和她吵一架的。

　　简遇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感觉沈尚欢在伤心。

　　“沈尚欢，你过来，我有悄悄话要告诉你。”
　　沈尚欢依言照做，走到简遇的床边。

　　“你把头低下来一点，悄悄话要贴着耳朵说。”
　　沈尚欢又放低了头。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她听见了简遇的声音，音量很小，是她准备的悄悄话。

　　“晚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
　　沈尚欢亲自把简遇送到了校门口，她再次叮嘱：“你的人形还不太稳定，可能会出现一些猫的特征和习性，要记得忍耐。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

　　“知道了。”简遇点点头，心怀着忐忑走近了陌生的校园。

　　刚走进教室，简遇就后悔了。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

　　男的、女的；头发长的、短的，好多好多长得不一样的人，但大家又穿着同样的衣服。

　　简遇坐在人群里，浑身紧绷。不知道为什么，在小区散步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简遇越来越不安，这种不安在班主任提出要上讲台自我介绍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她手脚发凉，额头也在冒汗。

　　她的眼睛闪了闪，变成琥珀色的竖瞳。
　　同桌注意到她的状态，小声的说：“同学，你还好吧？”

　　简遇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此刻也不敢转头看别人，只是低着头说没事。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简遇摇了摇头，还是说没事

　　同桌一副我不信的样看着她，“欸，你是社恐吗？”

　　社恐是什么意思？社会？恐惧？
　　简遇的注意力得到了分散，整个人稍稍放松了一些。眼睛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

　　“你叫什么？”
　　“我叫简遇，你呢？”简遇转过头去看身边坐着的女孩儿。

　　“我叫姜盼。”

　　“姜盼，”简遇念了念这个名字，然后问她，“自我介绍要说些什么呀？”

　　听到这个问题的姜盼疑惑地看着简遇，对面认真忐忑的样子让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额……你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靠墙那两个，叽叽咕咕说什么呢？那就你们两个先吧。”

　　全班的视线顿时汇聚到姜盼和简遇的身上，简遇立马坐正坐直了，也不敢再偏过头跟姜盼说话。
　　姜盼本来还觉得有一点尴尬，但是看到简遇这个样子，那点子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同桌真有意思，跟炸毛的猫一样。

　　姜盼自若地走到讲台上，介绍了自己的姓名，说了一下自己的爱好，就下去了。
　　简遇也走上去，两个人擦肩的时候姜盼悄悄给她鼓劲。

　　“大家好，我叫简遇。简单的简，遇见的遇。”看着下面那么多人头，简遇的声音微微发抖。说完就立马跑下去了。坐在她们后面的同学自觉的接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简遇就开始吐槽。

　　沈尚欢给她准备了她喜欢的甜点。简遇一边说一边吃，“上学好可怕……这个好好吃。”
　　吃完了以后，简遇问沈尚欢，“为什么我晚上才放学啊？今天我看到有些人下午就放学了。”

　　“因为你念的是高中，下午放学的只有小学。”
　　“那我要去念小学。”

　　沈尚欢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行不行，你的年龄已经过了上小学的时候了，上高中刚刚好。”

　　简遇想了想，好吧，她不是幼猫了。

　　“那我困了，我要去睡觉了。”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听到这话，简遇有点想哭，不过最后她没有哭，只是格外安静的上了床。

　　在上了一周的学之后，简遇受不了了。
　　“我要请假，我不要上学。”穿着校服的简遇坐在饭桌前跟沈尚欢抱怨，“根本不明白老师上课在讲什么。沈尚欢，你为什么不去当老师，我觉得你比他们讲得好多了。”

　　沈尚欢放下碗筷，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也许我该给你补习一下小学初中的知识，趁着高中才开始。”

　　这之后的一个月里，简遇成功拥有了熊猫眼和怎么睡都不够的睡眠。哪怕是睡着了，在梦的领域，那个叫作函数的东西还在追她，还有个叫作英语语法的家族，什么状语从句，定语从句，主将从现都是这个家族的一员，和函数联起手来对她围追堵截。

　　在沈尚欢的帮助和简遇的努力下，简遇的成绩一直在进步。

　　又是一次月考结束，姜盼看着曾经垫底但是已经快要追上自己的简遇，内心的疑惑不是一点半点，她随口吐槽，“你这个成绩跟以前没开智最近才开始学的一样。”

　　“对呀。”简遇点了点头。
　　姜盼听到之后，瞪大了眼睛，“你意思是你没上过小学初中。”
　　“嗯。”

　　姜盼更震惊了，“你爸妈义务教育阶段都不送你去上学？没有人上门劝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
　　姜盼的脑子更混乱了，脱口而出，“那你是谁养大的？”

　　简遇认真想了想，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只黑猫的形象。它们一起流浪，一起觅食。
　　随着过往一起浮上来，还有一些说不清的难过。

　　姜盼看着简遇的样子，自己脑补了一场孤女生活难过的大戏。她思索了一番，问，“你现在和谁一起生活？”
　　“沈尚欢，”简遇又补了一句，“我姐姐。”

　　“亲姐姐吗，为什么你俩姓不一样？”姜盼仔细观察了一下简遇，脸颊红润，眼神清明，头发乌黑有光泽。想来这位沈姐姐应该没有虐待简遇。姜盼把简遇拉向自己，很小声地跟她说，“这些话以后不要跟别人说。”

　　简遇也学着她的样子，很小声地说话，“为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有些坏人知道了会欺负你。”

　　看着姜盼严肃的样子，简遇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些话。
　　一直到放学回家，她把这些话告诉了沈尚欢。

　　“她说得对，有些话不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以后要是还有人问你家庭状况什么的，你就说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生活，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我们两个姓不一样，你就说是重组家庭。”

　　短短的一段话，简遇提了很多问题，然后她的词库就扩充更新了。

　　此时，门铃响了。
　　沈尚欢笑着让简遇去开门。

　　那一抹笑让简遇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心里冒出来的雀跃欢喜带着她迈出轻盈的步伐走到门口。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方格。
　　他遵循小拇指的约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