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遗忘处寻你》有雨惊过

3、世界 “外面有很

　　一切收拾完毕，沈尚欢打算兑现自己昨天许下的承诺。
　　——让简遇和方格见面。

　　不过现在她还不打算带着简遇出门。她给方格所在的宠物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了解到你们医院可以聘请一位医生全职照顾宠物一个月，我想聘请方格医生。”

　　沈尚欢语速平缓，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简遇身上，细细观察着女孩的反应。听见“方格”二字时，简遇依旧摆弄着身边的玩具，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业务手续办得很快，方格开车也快。
　　不出一个小时，他就到了。

　　沈尚欢：“鞋放柜子里的，自己拿。”

　　其实身体也拥有记忆功能，甚至有的时候比大脑记得更为牢固，更为长久。

　　不用更多说明，也没有什么思考，方格就拉开了正确的柜子。一双熟悉的拖鞋放在柜子里面，就连摆放的位置都和当初分毫不差。穿上之后方格觉得这应该是新的。因为这些年他长高了一些，鞋码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可是这双鞋依旧还是那么合脚。

　　他走进去，看见穿着休闲睡衣的简遇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绘本，四周是随意摆放的玩具。

　　听到脚步声的简遇抬起了头，方格脚步一顿，没有再往前靠近，隐隐有些紧张地和她对视着。
　　简遇干净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好奇，然后望向一旁的沈尚欢，眼神询问来人的身份。

　　沈尚欢走到她身边，“那是方格，你记得吗？”
　　简遇从沈尚欢的态度里确认了来人的安全性，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绘本。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看着彼此。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在不知名的城市里流浪，无意中看见彼此，然后又默默离开。

　　看着有些无措的方格，沈尚欢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简遇的另一边。方格乖乖照做，然后跟简遇一起看有拼音文字的绘本。

　　文字很简短，方格很快就看完了，对于图画，方格看得并不仔细。简遇则不同，她看不懂文字，注意力一直在画上，她要看得更久一些才会翻页。

　　时间就在这一页又一页的翻动中变得沉静和缓慢。
　　疲惫的旅者和麻木的行人得以在此休憩半刻。

　　在不知不觉中，简遇翻到了结尾页。
　　这个有关两只小猫找朋友的故事，结局是这样写的。

　　“失落的两只猫低着头向前走，在森林的一棵树下撞到彼此。相似的尖耳朵，同样的长尾巴，让他们确信对方就是自己的同类。然后，他们就成为了好朋友，在森林里面互相陪伴，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看完结尾，方格有种直觉。
　　——这个绘本故事是沈尚欢自己编的。想到这里，方格就开始走神，当初那个故事是什么来着？

　　他好像也记不太清楚了。等他回过神来，沈尚欢已经开始指着绘本上的字教简遇说话了。

　　“mao 猫。”她把拼音念出来，发音很慢。
　　简遇跟着发音，“ma”。

　　“不对，是 mao 猫。”沈尚欢又念了一遍，这一次，简遇念对了。
　　然后，沈尚欢从系统背包里面拿出了一沓拼音卡片。

　　方格：“准备得还挺齐全。”
　　第一张卡片赫然就是简遇二字。

　　“你给她取的名字？”

　　“我取了不少，她自己抓阄抓了这个。”说完这句话，沈尚欢状似无意地又说了一句，“你当年也是这样。”

　　方格没接这话，而是转了话题，“怎么不从拼音教起？”
　　“下个月高中开学，从拼音学起太慢了。”

　　方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说；“你要把她送去上高中？”
　　“以她的身体情况来看，我打算给她办一个十五岁的身份证明。这个年纪当然该去上学了。”

　　方格没再说话，沈尚欢又开始教简遇说话。

　　虽然简遇现在的状态像刚出生的婴儿，但是她的身体和大脑条件已经是少年状态了。学这些基础的东西学起来很快。
　　当天晚上，简遇就已经会说话了，只是掌握的词汇量还比较少。

　　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简遇没意识到自己一天比之一天的不同，但沈尚欢和方格却感受明显。

　　对沈尚欢来说，简遇会说话了，会写字了，会自己洗漱了，会用筷子了等等一系列的进步，都值得欣喜雀跃。
　　但是对于方格来说，他感受到最明显的变化是简遇开始认可自己在这个房子里面的存在了。

　　他来第一天，简遇就看了他那一眼，后来的时间里就把他当空气。在一张饭桌上吃饭的时候，简遇还展现了一些攻击性。具体一点，就是护食。她不允许方格吃沈尚欢盛的饭和夹的菜。

　　面对这种类似于争夺注意力的行为，方格只觉得幼稚。不过，简遇的这种行为很大程度上冲散了方格对沈尚欢的关注和对往事的回想，相处下来，这几天的氛围竟然还很不错。

　　慢慢的，简遇喜欢上找方格一起玩不同的玩具，看各种各样的绘本。因为她觉得方格一点都不吵。现在，她已经不拦着方格吃沈尚欢夹的菜了。

　　吃完饭，沈尚欢对着简遇说：“今天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听到这个消息的简遇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猫耳朵从她的头顶冒出来，尾巴也在身后摇啊摇。

　　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的方格出声提醒，“头顶。”

　　简遇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努力让这些部位都收回去。

　　沈尚欢告诉她，这是因为她刚化人形，身体有一点不稳定，虽然说不会退回猫的身体，但如果情绪波动过大的话，就会露出一些猫的特征。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等两三个月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当然是真的。”
　　“沈尚欢你最好了！”简遇抱住沈尚欢在她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撒开手蹦蹦跳跳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挑衣服。

　　方格用门口的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下午，太阳还没彻底落山，但已经不晒人了。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简遇穿了一身粉色的公主裙。

　　站在钢筋水泥造就的阴影里，简遇好奇的伸出手，指尖越过阴影地带的边缘，去触碰那淡淡的橙色。这和她在窗边看到的不太一样，那时看到的阳光是金色的，耀眼的，据说那很灼人，但这抹橙色只剩温热。

　　简遇想继续往前走，却被一个意外来客挡住了去路。
　　——是一只猫。

　　一只橘猫在她的脚边，围着她绕了一个圈。仿若画地为牢一般，简遇忽然不敢往前走了。她蹲下来，看着眼前的生物。

　　“喜欢？”方格问她。
　　“它好小啊。我以前也这么小吗？”橘猫的脸不过她一个手掌那么大。

　　方格回忆捡到它的那一天，又看看眼前的猫。“差不多。”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简遇的心头。“我和它是同类吗？”

　　沈尚欢走到简遇身边蹲下去，拉起简遇的手抚摸过橘猫的脊背，“你和它长得都不一样。”

　　简遇盯着自己放在猫身上的那只手，指尖修长，没有软乎乎的肉垫，确实和它的四肢不太一样呢。在沈尚欢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慢慢收回了手。

　　橘猫 “喵” 了一声，甩甩尾巴，自顾自走远了。

　　他们也继续往前走。
　　小区的绿化带做得非常好，草木香气混着风飘在空气里，喷泉溅起细碎水珠，在渐渐暗下的天色里亮晶晶的。

　　简遇停下脚步，眼睛盯住飞溅的水花。“我可以进去玩吗？”
　　“你会想要看到别人在里面玩吗？”

　　简遇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乖乖压下玩水的念头。

　　喷泉的不远处就是小区大门。
　　简遇踮起脚望向门外，“门外面是什么？”

　　沈尚欢回答她，“外面就是和这里风景不一样的地方。”
　　“外面还会有别的门吗？”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沈尚欢一时之间有些无言，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不太清楚怎么表达才能让简遇明白她的意思。

　　方格：“也许你该自己出去体验，然后你就会有自己的答案了。”

　　“那哥哥的答案是什么？”

　　在教会简遇说自己的名字之后，沈尚欢就开始教简遇喊她的名字，让她叫自己姐姐。简遇学会了姐姐的发音，但是却从不这样称呼沈尚欢，而是直呼其名。沈尚欢随她去了，又开始教她念方格的名字，她学会了，但是却不用名字称呼他，而是叫他“哥哥”。

　　沈尚欢很惊喜，“我们小遇真聪明，是在绘本上见到了哥哥这个词吧，自己就学会了。”

　　方格却是有些发愣，他已经 24 岁了，叫过他“哥”的人不少，叫他“哥哥”的这倒是第一个。

　　他们都被沈尚欢捡回家，然后由她赋名添衣。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拥有同一位“母亲”，怎么不算是兄妹呢？

　　那一刻，方格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沈尚欢还会在某一天不告而别，但是简遇不会。
　　妹妹是可以一直陪着他的人。

　　“嗯。”

　　他轻轻地应声。

　　“外面有很多门，但也足够大，有时候可以不去看那些门。”

　　说完之后，方格有些懊恼，他好像说了一些简遇听不懂的东西。
　　随即，简遇肯定了他的想法，“哥哥，我听不太懂。”

　　她安静了几秒，看着外面的景色，又开始问别的问题，“外面就是世界吗？世界有尽头吗？”

　　“小遇，你知道吗？你现在站在一个球体上，从你现在站立的地方出发，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你出发的这个起点。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世界是有尽头的。”

　　“那从别的意义上来讲，世界也是可以没有尽头的。”

　　“嗯，对。”沈尚欢点点头。
　　“沈尚欢，你知道的好多呀。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呢？哥哥说的话我听不太懂，要怎么样我才能够听懂呢？”

　　望着简遇求知和渴望的眼神，沈尚欢说出自己一开始的打算，“我送你去学校念书吧。”

　　“学校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个会陪我去吗？”
　　简遇的问题层出不穷。沈尚欢果断叫停，说等回了家再跟她解释，现在还是专心散步。

　　还想继续追问的简遇视线忽然被前方的游乐设施抓住，所有疑问暂时抛到脑后，她拽了拽方格的袖口。

　　“那些是什么？”
　　“秋千，沙堆，滑滑梯。” 方格一个一个指给她看。

　　太阳完全落山了。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路面。出来遛弯的人渐渐多了，人声轻轻浮在晚风里。

　　简遇快步跑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坐上去，抓着两根绳索，慢悠悠地荡。秋千轻轻起落，风拂动裙摆。沈尚欢和方格站在她的身后，一左一右。

　　小孩子慢慢多了起来，好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秋千打闹。简遇站起身来，把秋千让了出去。

　　“不想玩了吗？”
　　“嗯，我玩过了，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