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盘子与LINE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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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我带了盘子。
准确地说，我从家里厨房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用纸巾包好，塞进书包侧袋。出门的时候姐姐问了一句“你带盘子干嘛”，我说“学校用”。她说“学校为什么要用盘子”，我说“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早上到学校，换鞋的时候我把盘子从书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很普通。便利店买的，三个一组，便宜。
我把它塞回去。
“我为什么真的带了。”
上午的课很难熬。现代文，老师还在讲《方丈记》。“ゆく河の流れは絶えずして”——河流不停流。我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脑子里想的全是盘子。
“带盘子去学校，这什么行为？这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人问我，我该说什么？‘哦，便当用的’——这更奇怪了吧？这什么解释？”
第四节课结束。午休。
江崎悠真——已经在我桌边了。
他拎着便当包。深蓝色的布。放在我桌上。打开。
今天的菜色和昨天不同。炸南瓜还在。旁边多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切好的橙子。
“盘子。”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带了。”
“……”
他怎么知道的。
我把盘子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来。纸巾包着。白色。很普通。
江崎接过盘子。放在桌上。然后把炸南瓜天妇罗夹到盘子里。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从第一天就开始的流程。
我看着他。
“柚木，”他说，“吃吧。”
柚木。他在叫我。不是“你”，是“柚木”。
我内心：“他叫我柚木。不是‘喂’，不是‘那个’，是柚木。这什么称呼？这什么礼貌？这什么距离感？不是在恋爱吗？”
“……嗯。”我说。
我打开便利店饭团。今天选了金枪鱼蛋黄酱口味。
江崎把橙子的小盒子推过来。
“餐后水果。”
“……”
“我妈寄的。”
我抬头。
“你妈？”
“嗯。她在北海道。”
北海道。我脑子里冒出一张地图。日本最北端。冬天很冷。雪很多。他妈妈在那里。
“一个人住？”我问。
问完之后我就后悔了。这不在任务范围内。这超出了假扮情侣的范畴。这是私人问题。
江崎没有犹豫。
“嗯。我爸在海外。我妈在北海道。我一个人在东京。”
“……”
“所以自己做饭。”
我看着他。江崎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内心：“一个人住。自己做饭。炸南瓜天妇罗。便当。这什么设定？这什么少年漫背景？而且他刚才说了什么？‘我妈寄的橙子’——他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寄东西过来。这什么家庭关系？”
“好吃。”我说。
江崎看了我一眼。
“……什么？”
“炸南瓜。好吃。”
我说出来了。
江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得体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嘴角翘起来，眼睛也跟着弯的笑。
“那明天也做。”
“……”
“直到你说不好吃为止。”
我咬了一口炸南瓜。外皮脆的。南瓜很甜。
“这什么逻辑？从‘直到说好吃’变成‘直到说不好吃’？这什么基准线移动？”
“随便你。”我说。
江崎又笑了。
吃完午饭。我洗了盘子。水房在走廊尽头。水很凉。我站在水房，看着水冲过白色的碟子。
“柚木。”
我回头。江崎站在水房门口。手里拿着便当包。
“明天想吃什么？”
“……”
“除了炸南瓜。”
我关上水龙头。甩了甩盘子上的水。
“你决定。”
江崎想了想。
“那做炸虾。”
“……”
“不喜欢？”
“没有。”我说，“随便。”
江崎点了一下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盘子还在滴水。
“炸虾。这什么？昨天炸南瓜今天炸虾？他打算把天妇罗全品类制霸吗？这什么天妇罗大师之路？”
放学。
雨停了。
梅雨好像真的结束了。天边有晚霞。粉色的。紫阳花在路边，花瓣上的水珠干了，颜色比下雨时更鲜艳。
我走回家。路过便利店。没进去。今天不需要买饭团了。明天有炸虾。
……不对。
“我为什么在期待？这什么？才第四天。这什么节奏？”
到家。开门。姐姐在客厅看电视。综艺。笑声很大。
“回来了？今天盘子用了吗？”
“……”
“用了没？”
“……用了。”
姐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我。
“你真带盘子去学校了？”
“……”
“为什么？”
“学校用。”
“学校为什么要用盘子？”
“……”
我上楼了。
房间。书桌。手机。
LINE。
江崎：“明天炸虾。希望你喜欢。”
我盯着屏幕。
“希望你喜欢。这什么？便当而已。这什么期待值？”
我打字：“不用太期待。”
发送。已读。
江崎：“为什么。”
我：“万一不好吃。”
江崎：“那明天你直接说。”
我：“直接说不好吃？”
江崎：“嗯。直接说。”
“……”
“我不会生气。”
我看着这行字。
“我不会生气。这什么？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担心他生气？这什么读心术？这什么精准预判？”
我打字：“好。”
江崎：“嗯。晚安。”
我：“晚安。”
关掉LINE。
打开电脑。论坛。
ID：N。
发帖：
“假扮情侣第四天。他做了炸南瓜。我带了盘子。他说好吃的话明天做炸虾。我说万一不好吃呢。他说直接说，他不会生气。这什么展开？”
刷新。
Y：“那你担心他生气吗？”
我盯着Y的回复。
“担心他生气？我为什么要担心他生气？我跟他只是假扮情侣。任务结束就结束了。我为什么要担心？”
我打字：“不担心。”
Y：“那就直接说。”
我：“说了。”
Y：“那就行了。”
我：“你每次都回得很快。”
Y：“因为你每次都发帖。”
我：“……”
Y：“我开玩笑的。”
我盯着屏幕。
“开玩笑？Y会开玩笑？这什么？这什么新属性？”
我打字：“你最近经常回复。”
Y：“因为最近你的帖子变多了。”
我：“我以前也发帖。”
Y：“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Y：“以前是吐槽。现在是……记录。”
记录。
我盯着这个词。
“记录。这什么？我在记录什么？假扮情侣？便当？炸南瓜？盘子？这什么记录？这什么日常？”
我打字：“不是记录。”
Y：“嗯。”
我：“只是吐槽。”
Y：“嗯。”
我：“你嗯什么嗯。”
Y：“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这什么？放弃争辩？这什么纵容？”
我关掉论坛。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出来，到灯座附近停住。
“Y。江崎。炸南瓜。炸虾。盘子。北海道。橙子。”
“这什么六月。”
我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热。
“明天。炸虾。”
“万一真的不好吃呢。”
“万一我说了不好吃，他真的不生气呢。”
“万一。”
“这什么万一。”
手机亮了一下。LINE。
江崎：“忘了说。盘子不用带。我明天多带一个。”
我盯着这行字。
“他多带一个。这什么？他家里有几个盘子？他专门多带一个？这什么准备？”
我打字：“好。”
发送。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梅雨结束了。夏天要来了。
炸虾。盘子。北海道。Y。
“这什么六月。”
我翻了个身。
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盘子与L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