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次便当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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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梅雨没停。
我站在鞋柜前换室内鞋，鞋柜里的除湿剂已经饱和了，鞋底踩着还是有点潮。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在湿空气中闷闷的。
“柚木同学。”
我回头。
江崎悠真站在鞋柜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便当包。深蓝色的布，系得很规矩。
“午休，教室。”他说。
“……嗯。”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把室内鞋穿好。
“这就定了？时间和地点？这什么任务简报？”
上午的课很无聊。现代文。老师在讲《方丈记》的开篇，鸭长明写“ゆく河の流れは絶えずして、しかももとの水にあらず”。河流不停流，但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
我盯着课本。
“这什么哲学？梅雨下太多导致老师也开始思考人生了吗。”
第四节课结束。午休。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拼桌，有人去小卖部，有人打开便当。
我拿出便利店饭团。鲑鱼口味。塑料袋还没撕开，江崎悠真就出现在我桌边。
“柚木同学。吃吧。”
他把便当包放在桌上，打开。
便当盒是黑色的，分两层。上层是菜，下层是饭。菜摆得很整齐。炸南瓜天妇罗，玉子烧，一小份煮物，几块唐扬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团。
鲑鱼口味。
塑料袋还没撕开。
“……我带了。”我说。
“我知道。”他说，“一起吃。”
“……”
我撕开饭团。他把便当盒往我这边推了一点。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沉默。
只有嚼东西的声音。
饭团很干。鲑鱼有点咸。
他的便当看起来很好吃。但我不能盯着看。那样太明显了。所以我盯着自己的饭团。咬一口。嚼。咽。
“柚木。”
“嗯？”
他夹了一块炸南瓜天妇罗，放在我饭团的塑料袋上。
“……吃。”
炸南瓜。
天妇罗。
放在塑料袋上。
我看着那块炸南瓜。金黄，外皮看起来酥脆。南瓜的绿色透出来一点点。
“为什么放在塑料袋上？”我问。
“因为你没有盘子。”
“……”
“吃吧。”
我拿起炸南瓜。咬了一口。
外皮脆的。南瓜很软。甜的。
好吃。
我面无表情地嚼。
“这什么？王子亲手做的炸南瓜？这什么反差萌？而且他为什么给我？便当菜色是不是太多了？这什么平衡感？”
“好吃吗？”他问。
“……”
我咽下去。
“……嗯。”
就一个字。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便当。
我内心：“他就这样接受了我的‘嗯’？这什么接受度？一般会再问一句‘真的吗’吧？他不问？这什么自信？”
“那个，”我开口，“为什么带这么多？”
“因为两个人吃。”
“……”
“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
“而且，”他夹起一块玉子烧，“有人一起吃比较好。”
我内心：“有人一起吃比较好？这什么台词？这什么温柔攻？我是不是该心动？但不行。现在还不能心动。这才第二天。”
我咬了一口饭团。
鲑鱼在嘴里化开。咸的。
吃完。
他把便当盒收好。动作很利落。便当包系好。放在一边。
“明天也一起。”他说。
“……”
“任务。”
“……嗯。”
他站起来。回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原处。饭团的塑料袋还没扔。上面还残留着炸南瓜的一点点面衣碎屑。
我看着那点碎屑。
“我为什么在看这个？”
放学。
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走回家。路过便利店，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到家。开门。客厅没人。姐姐好像出去了。安静。
我上楼。回房间。开灯。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
LINE有一条新消息。
江崎：“今天的炸南瓜，你觉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
“这什么？便当都吃完了还要确认感想？这什么美食评论家？”
我打字：“普通。”
发送。已读。秒回。
江崎：“普通就是好吃。”
“……”
“这什么逻辑？普通哪里等于好吃了？这什么积极解释？”
我打字：“没有。”
：“明天也做。”
：“不用。”
：“炸南瓜。”
：“说了不用。”
：“好吃。”
我盯着那两个字。
“好吃。他在说炸南瓜好吃还是在说我吃得好吃？这什么歧义？”
我打字：“随便你。”
发送。
：“嗯。”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随便你。这什么回答？我是不是太随便了？这什么暧昧？”
打开电脑。登录论坛。
ID：N。
发帖：
“假扮情侣第二天。他给我带了便当。炸南瓜天妇罗。放在塑料袋上。因为我没有盘子。明天也一起。这什么展开？”
刷新。
回复来了。
Y：“你喜欢吃炸南瓜？”
我盯着Y的回复。
“Y。又是你。怎么老是你？你二十四小时在论坛蹲着吗？这什么活跃度？”
我打字回复：“普通。”
Y：“普通就是喜欢。”
我：“这什么逻辑。”
Y：“因为真的不喜欢的话，会直接说‘不喜欢’，不会说‘普通’。”
我盯着屏幕。
“……这什么读心术？这网友什么来头？这什么精准分析？”
我打字：“你又不是我。”
Y：“嗯。我不是。”
我：“那你为什么这么懂。”
Y：“因为我在猜。”
我：“猜什么。”
Y：“猜一个内心戏很多但嘴上不说的人，会怎么说话。”
我盯着这行字。
心跳。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关掉论坛。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LINE的聊天界面。江崎的头像。山。或者海。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Y。江崎悠真。炸南瓜。便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也一起。这什么日常化？”
“才第二天。”
“这什么节奏？”
枕头很软。梅雨还在下。窗户没关紧，雨声透进来。
我想起那块炸南瓜。金黄的。外皮脆的。南瓜很软。甜的。
“……好吃。”
我说出来了。
对着枕头。很小声。
没有人听到。
第二天。
我站在鞋柜前换鞋。
江崎已经在走廊尽头了。手里拎着便当包。深蓝色的布。
他看到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内心：“这什么每日打卡？”
表面：“……嗯。”
午休。
他把便当盒放在我桌上。打开。
今天的菜色和昨天不一样。但炸南瓜还在。放在正中间。
“今天也做了。”他说。
“……”
“吃吧。”
我拿出便利店饭团。这次是梅子口味。
他把炸南瓜夹过来。还是放在塑料袋上。
“明天带个盘子。”他说。
“……”
“教室里没有盘子。我去借。”
“不用。”我说。
“那你自己带。”
“……嗯。”
我咬了一口炸南瓜。
还是好吃。
我面无表情地嚼。
“为什么每天都做？这什么坚持？这什么执念？”
“因为你说‘普通’。”他说。
我抬头。
“什么？”
“你说普通。所以明天也做。”
“……”
“直到你说‘好吃’。”
我看着江崎。
他在吃自己的便当。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我内心：“直到我说好吃？这什么长期作战？这什么毅力？”
我低头。继续吃。
“……随便你。”
他笑了一下。
没说话。
晚上。到家。
LINE。
：“明天便当想吃什么？”
：“说了不用麻烦。”
：“炸南瓜。”
：“……你只会这一个菜吗。”
：“还会别的。”
：“那做别的。”
：“好。那你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
“这什么？反过来问我？这什么对话主导权转移？”
我打字：“……随便。”
：“那就炸南瓜。”
“……”
“这什么逻辑？随便等于炸南瓜？这什么等式？”
我打字：“你故意的吧。”
：“嗯。”
：“……”
：“因为你说随便的时候，语气很像‘但你可以决定’。”
我盯着这行字。
“这什么读心术？这什么精准解读？”
我打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嘴上说随便，其实不随便。”
：“……”
：“明天带盘子。”
我：“……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关掉LINE。
打开电脑。论坛。
ID：N。
发帖：
“假扮情侣第三天。他说直到我说‘好吃’为止都会做炸南瓜。这什么长期作战？还让我带盘子。这什么细节？”
刷新。
Y：“那就说‘好吃’不就行了。”
我：“不想说。”
Y：“为什么。”
我：“说了就输了。”
Y：“输给什么。”
我盯着屏幕。
“……输给什么？”
我打字：“不知道。”
Y：“那就不算输。”
我：“这什么逻辑。”
Y：“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输赢，本来就不存在。”
我看着这行字。
很久。
我打字：“你真的很懂。”
Y：“谢谢。”
我：“你到底是谁。”
Y：“一个网友。”
我：“废话。”
Y：“嗯。废话。”
我关掉论坛。
躺在椅子上。
梅雨还在下。紫阳花还在开。
“这什么六月。”
我闭上眼。
明天。
带个盘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次便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