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放学路内心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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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是蓝的，空气里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湿气。紫阳花还在开，但花瓣边缘开始发干。
我站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江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柚木。”
“……”
“今天放学，一起走。”
“……”
“任务。”
“知道了。”
他走了。我继续换鞋。
“任务。他每次都说是任务。这什么？免责声明？这什么‘不是我想和你一起走是任务要求’的预防线？”
上午的课是体育。足球。我不擅长足球。跑了两圈就喘。江崎在对面半场，带球过人，动作很干净。旁边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看。
我内心：“他踢球的样子确实好看。这什么？这什么客观事实？我为什么要在心里承认这个？”
体育课结束。回教室。换衣服。午休。
江崎照例拎着便当包过来。今天有炸虾。我带了盘子。他多带了一个。
两个白色碟子并排放在桌上。他的那个和我的那个一模一样。便利店的，三个一组，便宜。
“你也买了？”我问。
“嗯。昨天回去的路上。”
“……”
“一样的。”
“我看出来了。”
江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炸虾很好吃。外皮脆的。虾肉弹的。我面无表情地嚼。
“这什么？为什么他炸的东西都这么好吃？这什么天赋？这什么‘学习好运动好做饭也好’的设定？太犯规了吧。”
“好吃吗？”江崎问。
“……”
我咽下去。
“……普通。”
江崎看了我一眼。
“普通就是好吃。”
“……”
“你昨天说的。”
“我没说。”
“你说了。炸南瓜。你说好吃。”
“……”
我低头继续吃。耳朵有点热。
“这什么？他记得？昨天的事他记得这么清楚？这什么记忆力？这什么用途？”
放学。
班会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社团活动的去社团，回家的回家。
我背好书包。江崎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拎着便当包。空的。他今天没别的东西。
“走吧。”
“……”
我跟上。
校门口。两个人并排走。通学路。路两边是住宅区的围墙，有的爬着常春藤，有的露出晾衣杆。傍晚的风吹过来，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沉默。
走了大概三分钟。
我内心：“这什么？沉默？这什么尴尬？要不要说话？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太老套了吧。‘炸虾很好吃’？刚才说过了。‘你家远吗’？这什么问题？”
“柚木。”
“嗯？”
“你回家路上有什么？”
“……”
“便利店。公园。没什么。”
“嗯。”
又走了两分钟。
“江崎。”
“嗯？”
“你家远吗？”
“二十分钟。电车。”
“……”
“你呢。”
“走路。十五分钟。”
“嗯。”
沉默。
但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路过一个公园。很小的公园。秋千。滑梯。一个小孩在玩沙。妈妈在旁边看手机。
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冰淇淋的广告旗。
路过一所小学。校门关着。操场上没有人。
“柚木。”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
我转头看他。
“什么？”
“你刚才。走路的时候。眼神死了三秒。”
“……”
“三次。”
“……”
“第一次，路过公园的时候。第二次，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第三次，路过小学的时候。”
我看着他。
“这什么？他在数？他为什么在数？这什么观察力？这什么用途？”
“没想什么。”我说。
“骗人。”
“……”
“你脸上写着‘我在吐槽’。”
“我脸上什么都没写。”
“写了。”
“……”
我加快脚步。江崎跟上。他步子大，跟得很轻松。
“你内心戏很多吧。”他说。
“……”
“没关系。我不觉得烦。”
“……”
“挺有意思的。”
我停下。
“什么有意思。”
江崎也停下。看着我。
“你。刚才路过公园，你在想‘这公园怎么这么小’吧。”
“……”
“路过便利店，你在想‘冰淇淋广告旗画得好丑’吧。”
“……”
“路过小学，你在想‘操场怎么这么空’吧。”
我看着他。
“这什么？读心术？超能力？第四天灾？”
“不是。”江崎说，“因为你每到一个地方，眼睛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秒。然后眼神放空。然后微微皱眉。然后恢复。”
“……”
“很规律。”
“……”
“所以能猜到。”
我站在原地。
“这什么？他在分析我？这什么观察？这什么精准度？这什么？这什么？”
“柚木。”
“……”
“走了。还有一段路。”
他继续走。我跟上。
“这什么？他就这样说完了？不追问？不解释？这什么？这什么自然？”
路过旧校舍。
我们学校有两栋楼。新校舍和旧校舍。旧校舍在操场旁边，木头结构，很旧了。窗户有的关着，有的半开。走廊黑漆漆的。
我看了旧校舍一眼。
“旧校舍+黄昏+两个人。这什么怪谈开局？接下来是不是该有幽灵？第七阶梯？厕所里的花子？不，花子在厕所，旧校舍应该是音乐教室的钢琴声。或者美术教室的画像。或者——”
“柚木。”
“嗯？”
“你在想怪谈吧。”
“……”
“你刚才看旧校舍的眼神。”
“……”
“很兴奋。”
“我没有兴奋。”
“有。”
“没有。”
江崎笑了一下。
“你其实很喜欢怪谈吧。”
“……”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
我加快脚步。旧校舍在身后越来越远。
“这什么？他怎么看出来的？我表情明明没变。这什么？这什么观察力？这什么？这什么？”
到分岔口。
一条路往左。一条路往右。
“我往左。”江崎说。
“我往右。”
“嗯。”
他站住。
“柚木。”
“嗯？”
“明天见。”
“……”
“明天便当，想吃什么？”
“……”
“除了炸南瓜和炸虾。”
我想了想。
“炸鸡。”
江崎愣了一下。
“炸鸡？”
“嗯。唐扬鸡块。普通的。”
“好。”
他转身走了。往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书包。便当包。步子不快不慢。
“唐扬鸡块。这什么？我为什么说炸鸡？这什么？随便说的？还是真的想吃？这什么？”
我转身。往右。
到家。开门。
姐姐在客厅。
“回来了？”
“嗯。”
“今天盘子呢？”
“洗了。带回来了。”
“那个江崎，便当好吃吗？”
“……”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江崎。”
“你昨天说的。炸虾。江崎做炸虾。”
“……”
“你说了三次。”
“……”
我上楼了。
房间。书桌。手机。
LINE。
江崎：“唐扬鸡块。记住了。”
我：“嗯。”
江崎：“明天做。”
我：“不用太期待。”
江崎：“嗯。不期待。”
“……”
“这什么？他说不期待？这什么？反套路？这什么？”
我打字：“我的意思是，万一不好吃。”
江崎：“那直接说。”
我：“你昨天说过了。”
江崎：“怕你忘了。”
“……”
“这什么？怕我忘了？这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评价？这什么？”
我打字：“没忘。”
江崎：“那就好。”
我：“你回家了吗？”
江崎：“刚到。”
我：“嗯。”
江崎：“你到家了？”
我：“嗯。”
江崎：“那就好。”
“……”
“这什么？‘那就好’？这什么？这什么安心？这什么？”
我打字：“晚安。”
江崎：“晚安。明天见。”
我：“明天见。”
关掉LINE。
打开电脑。论坛。
I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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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情侣第五天。一起放学。他数了我眼神死了几次。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旧校舍怪谈。他说我兴奋。我没有。明天做唐扬鸡块。这什么展开？”
刷新。
Y：“旧校舍怪谈，你喜欢哪个？”
我盯着Y的回复。
“这什么？第一反应是怪谈？不是‘他为什么观察你’？不是‘你们关系变好了’？直接问怪谈？”
我打字：“音乐教室的钢琴。没人的时候会自己响。”
Y：“嗯。那个不错。不过我更怕美术教室的画像。”
我：“画像？眼睛会动那种？”
Y：“不是。是画像里的人会从画框里走出来。”
“……”
我打字：“这什么？这什么恐怖？这什么具体？Y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Y：“你怕了？”
我：“没有。”
Y：“那你今晚别关灯。”
我：“……”
Y：“开玩笑的。”
“……”
“这什么？Y开玩笑？第二次了。这什么？这什么属性？这什么反差？”
我打字：“你最近越来越像一个人。”
Y：“谁。”
我盯着屏幕。
“谁。这什么？我差点说‘江崎’。为什么？因为Y说话的方式？因为Y的观察力？因为Y的‘那就好’？这什么？这什么联想？”
我打字：“没什么。一个同学。”
Y：“哦。”
“……”
“这什么？不追问？这什么？这什么恰到好处的不追问？这什么？”
我关掉论坛。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裂纹还在。灯座附近。没变。
“Y。江崎。旧校舍。音乐教室。钢琴。画像。唐扬鸡块。”
“这什么五月？不对，六月。六月。”
我翻了个身。
“明天。唐扬鸡块。他会不会也数我眼神死了几次。”
“这什么？这什么期待。”
我闭上眼。
“算了。明天再说。”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着。
夏天。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放学路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