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好骗》点炉烹茶

8、对一个人感兴趣 辛聿则一直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卫瑾昀先坐了进去，辛聿则从另一侧上车，两个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车子启动之后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暖黄色的光斑掠过她的眼皮，晃了几下之后她的眼皮就开始发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清醒的感知是车厢里的气味，某种木质香，淡淡的，不刺鼻，温度也刚刚好，是一种让人觉得安全的刻度。

　　辛聿则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头歪向车窗那一侧，脸颊压在自己肩头的西装面料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底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嘴角天生上翘的那一点弧度在睡着的时候也还在，看起来像做了个不错的梦。

　　他把呼吸放轻了，心跳却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吵。把手掌按在胸口，压着那个声音，怕它太响了会吵醒她。

　　卫瑾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猛地睁眼，先映入视线的一双眼睛。

　　很深的一双眼睛，瞳孔里蓄着一种极尽温柔的光，像深夜里刚被点亮的烛火。

　　然后那光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就收了，重新变成一片冷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深色，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睡意朦胧中的一个错觉。

　　“你醒了。”辛聿则把目光移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边的手机，“你的电话。”

　　卫瑾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顾望汐”三个字。

　　她接起来，对面先是一阵略带笑意的声音：“宝贝儿，到哪了啊？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去接你？”

　　那尾音里带着的笑意让卫瑾昀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顾望汐说话越是温柔，离耐心耗尽就越近，这是她从小总结出来的规律。

　　她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车已经停了，面前的霓虹灯牌上亮着“谜”字。"姐姐，已经到了，就在你门口了。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推开车门出去，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一点凉的潮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从另一侧下车的辛聿则，朝他招了一下手，转身快步往酒吧快步走。

　　辛聿则两步跟上来。

　　酒吧内部的灯光偏暗，暖色调的光带沿着天花板的弧度走了一圈，把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域。

　　卫瑾昀被工作人员领着往二楼的包房走，路上经过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今晚宴会上见过的人，年轻一辈的占多数，看到她都举杯示意了一下。

　　她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点了一下头表示回应，脚没停。

　　包房门推开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布置，一个人影已经扑了上来。

　　熟悉的香水味先一步钻入鼻腔，是苦艾的味道。

　　卫瑾昀被抱了一个满怀，对方的手臂箍在她后背，力道很大。

　　卫瑾昀立刻反搂回去，手臂圈住对方的腰，脸埋进对方的胸口里用力蹭了两下，闷在布料里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甜腻：“一来就能得到顾姐姐的拥抱，人家好开心啊！姐姐身上香香的，人家好喜欢！”

　　顾望汐在她反抱回去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她本来准备抱一下就松手，哪知道卫瑾昀的胳膊一箍上来就跟上了锁似的，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把手掌撑在卫瑾昀肩膀上往外推，推了两下没推开

　　“你到底一天天吃了什么？力气哪来的这么大？”

　　卫瑾昀又蹭了一下，才松了手。

　　退后半步的时候她已经收起了方才那黏糊糊的表情，理了理被蹭乱的西装领口，下巴微抬，一副正经端庄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往人怀里钻的是另一个人。

　　盛司晏坐在包房正中央的长沙发上，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看了门口这场好戏全过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望汐，你每次想整瑾昀都没成功过，还屡试不爽。你哪玩得过她？”

　　顾望汐搂着卫瑾昀的肩膀把她带进沙发上坐下，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趣。”

　　卫瑾昀被按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的方向。

　　辛聿则还站在门框边上，没有进来，也没有要走，像一个在等主人家发现自己到了的客人。

　　包房里的另一个人反应更快。

　　辛聿衡正在台球桌边上俯身打球杆，一抬头看见门口自己弟弟那张脸，球杆往桌上一搁，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辛聿则的胳膊就往台球桌方向带。

　　“阿则你终于来了！”辛聿衡的手搭在弟弟肩上，把他往桌边推，“来，陪我打两局，我刚被盛燃那小子连灌了三个球，你帮我找回来。”

　　辛聿则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手里塞进一根球杆。

　　他偏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的方向。

　　卫瑾昀已经转过去了，正伸手够桌面上的一瓶酒，顾望汐在旁边帮她拧瓶盖。

　　他收回视线，弯腰架杆，俯身瞄准。

　　卫瑾昀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杯沿刚碰到嘴唇就被人拦了。

　　顾望汐的手指搭在她腕子上，力道不重，但刚刚好让她停住动作。

　　“小昀，你今晚想干什么？一大早就说要把宴会上的那些年轻人都叫过来，又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配合你。”

　　卫瑾昀把酒杯放下来，晃了晃手腕示意她松开，顾望汐松了手，但目光还落在她脸上，里面关切和八卦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占的份量更重。

　　“是不是看上哪家公子不好意思？要不要姐帮你叫过来？”

　　卫瑾昀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舌尖上漫开一点辛辣的余味。

　　她偏过头，从包房窗户望出去，一楼大厅有一个人正在吧台边上站着，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灰色西装外套在人群里并不起眼，那人站姿很稳，说话的时候下颌微微点着，是一个正在认真听别人说话的人的姿态。

　　“是对一个人感兴趣，”卫瑾昀把视线收回来，又抿了一口酒，“但算不上喜欢。”

　　顾望汐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目光扫了一圈一楼，没锁定到具体的目标，又转回来，眼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都对人感兴趣了，这可是感情的开始啊。谁？在哪？指给我看看？”

　　卫瑾昀没接这话。

　　她端着酒杯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长，或许是目光过于直接，吧台边上那个灰色西装的身影忽然停住了正在的动作，然后微微侧过身，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酒吧半明半暗的灯光里撞上了。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朝她的方向遥遥示意了一下，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卫瑾昀端起酒杯回了一下。

　　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已经把视线收了回来。

　　顾望汐当然注意到了刚才那一来一回的举杯。

　　她撑着脸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一半，语调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小昀小昀，就是那个人吗？那个灰色西装的？要不要我现在就叫人给你请上来？”

　　“我的好姐姐，”卫瑾昀侧过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比起刚才社交场上的客套要真实一些，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意味，“还没到时候呢。需要你演戏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的戏份一定是独一无二的、举足轻重的。”

　　顾望汐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眼里的东西她读不太懂，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这个从小跟在屁股后面长大的妹妹今晚不太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说不上来，但那种“我心中有数”的笃定感是从前没有过的。

　　她把那杯酒从卫瑾昀手里接过来自己喝了，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就等着导演给我安排一场好戏了。先说好，我的戏份要是太少了我不干。”

　　周衍杯沿刚离开嘴唇，旁边有个声音就凑过来了。

　　之前自我介绍说是某建材公司老板的儿子，姓刘。方才在吧台边跟他搭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此刻却整个人侧过身来，手里的酒杯举得比方才矮了一截，声音压低了半度：“周衍，你认识卫氏千金？就刚刚一直在看你的那个？”

　　周衍把酒杯搁在台面上，目光从那人脸上掠过去，眼底有一道极淡的暗光闪了一下就收了。

　　面上是谦逊的表情，嘴角微微提了一个弧度：“认识，见过几面。”

　　“那你这可以啊。”姓刘的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下来，但兴奋的尾音藏不住，“见过几面就让人家大小姐记着你了。卫氏集团这辈可就卫瑾昀一个孩子，几代人单传就这一个，你要是能把握好机会……”他朝周围努了努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怂恿，“以后我们这帮人还要依仗你呢。”

　　旁边几个同样被带上来的年轻人都笑了，笑声里有揶揄也有羡慕。

　　周衍端着他那半杯酒坐在原地，脊背靠着吧台边缘，膝盖微微岔开，姿态松散而安静，嘴角那个谦逊的弧度始终没有变过，好像他们谈论的是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