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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宴会结束 卫恪礼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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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恪礼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沉稳而有力:“各位都是商场沉浮多年的前辈,也都是我卫某人的朋友……”
卫瑾昀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吗?今天怎么来了?”她问的时候眼睛看着台上正在发言的卫恪礼。
辛聿则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只是轻轻捏住了布料边缘,不紧,随时可以松开。
“想来便来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原因。”
“……今天这场酒,既是为小女庆贺成年与高中,更是想让她正式拜见各位长辈……”
“那一会这结束了应该还有下一场,”卫瑾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没怎么动,“顾姐新开的酒吧,你要一起吗?”
辛聿则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着她下颌的弧度微微变化,“你也去?”
“去啊……”
台上卫恪礼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手朝她这边伸出来,示意她上去。
卫瑾昀松了他袖口,提步往台上走。
辛聿则站在台下,看着她走到卫恪礼身边,被父亲握住手腕拉到他旁边的位置。
卫恪礼另一只手重新握住话筒,视线扫过台下所有人,开口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也慢了一些:“我也要趁这个机会,厚着脸皮拜托在座各位老朋友。”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卫瑾昀,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但落在台下的众人眼里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慈爱和郑重。
“卫某人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我这闺女。今后她在外求学、历练,若到了各位叔伯的码头,还请大家视如己出,替我多加看顾。”
卫瑾昀站在台上,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辛聿则站在台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求她成为商界女强人,只求她一生平安顺遂,做一个精神富足、知书达理的人。”卫恪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酒杯,“来,闺女,随爸爸一起,敬各位叔伯一杯。感谢大家捧场,也谢大家将来为小女保驾护航!”
“干杯!”
卫瑾昀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端起酒杯,酒杯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侧身朝台下三面各示意了一下,唇边那个笑恰到好处。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划过台下众人的脸,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辛聿则顺着那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几个正在碰杯的中年人,和被龟背竹挡掉大半的休息区。
谁也没有注意到休息区半垂的阔叶后面,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正收回视线,将手里那张刚刚递出去的名片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名片上印着一行黑字:“归零算法·周衍”。
吴总领着周衍往另一张桌子走。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收下的名片,边走边朝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递话:“李哥,这是我小兄弟,周衍。A大计算机系的,自己捣鼓了个工作室,我瞧着他有点东西,带过来认认人。李哥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对这方面感兴趣的?”
站在吴总身侧偏后位置的周衍适时地上前半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项目书,双手递过去。封面简洁,标题居中,纸张边角被压得平整。
被称为李哥的男人接过项目书翻了两页,目光在第一页停了一瞬,又往后翻了翻,把项目书合上夹在指间。
“项目看着还行。”他看了周衍一眼,“你是A大的?那你认不认识辛家那小子?听说跟卫家姑娘一样都上的A大,好像是计算机系的。你这个项目如果能入了他们那种人的眼,后续投资你都不用操心了。”
周衍垂着眼,神情恭顺:“A大我认识的人不多。”
李哥把项目书递还给他,又拍了拍他肩膀:“A大我认识的人挺多在里面读的,这个资源别浪费了。”说完端着酒杯走了。
吴总等李哥走远了,才侧头压低声音问周衍:“你在A大有没有认识‘卫冕辛顾,盛逢郑乔;梁方丁田,张琳冯正’这几个姓的?有的话你还要我带你来?”
周衍把项目书收好,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认识有什么用,又挤不进他们的圈子。”
吴总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了然。
“也是。你也还年轻,总之在一个学校,怎么都有机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说的那句话里面的几个姓,在A市遇到了就多几个心眼。尤其是卫辛顾盛这四大家族的,能交好就交好,就算不交好也千万别得罪。在A市想顺顺当当发展,这是最基本的。”
周衍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幅度,声音却还是那副温驯的调子:“谢谢吴总,我记住了。”
......
宴会后半程,卫恪礼和林嘉月轮流带着卫瑾昀在人群里穿行。
每一张面孔递过来的时候都附带一个头衔和一段来历,卫恪礼说一句"这是你张伯伯,做建材的",林嘉月接一句"这是你陈阿姨,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卫瑾昀维持着嘴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一一问好、握手、抿一口酒杯里的酒。
她记住每一张脸对应的名字和行业,脑子里有一张隐形的表格正在飞快地填充。
递过来的名片越来越多,她左手接过来,右手放西装裤袋里收好,指尖在收进袋口的瞬间快速看一下名字,面上始终挂着不温不火的笑。
换了一轮人之后,林嘉月趁卫恪礼被人拉走的间隙,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碰到她的耳廓,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从今天起,你要慢慢学着识人了。学校是最单纯的,那些东西教了你,但从来没让你真正用过。上了大学之后,该用起来了。有我和爸爸兜底,就算看走眼了也不怕,吃亏是早晚的事,早吃亏比晚吃亏好。”
卫瑾昀偏头看着母亲的眼角,那里有一点细纹在灯光下浅浅地浮着。
她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林嘉月已经又换上了那副社交场合的温和笑容,被另一位女士拉走了。
辛聿则一直站在卫瑾昀身后三步内的位置。
不远不近。
他的目光不再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了,偶尔会落到旁边的酒杯上、窗帘的褶皱上、天花板的水晶灯上,但不管怎么偏,余光始终覆盖着她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卫瑾昀跟人举杯的时候,他会在恰当的时机微微侧身,把侍者托盘上新换的一杯酒递到她顺手的方向。
卫瑾昀跟人道完别转身的时候,他退半步让她先走,再跟上去。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总会在她有需要的时候恰如其分地站在相应的位置。
卫瑾昀在角落里坐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疼。
晚宴上她基本没动筷子,举杯的次数倒是不少,酒精在胃里的灼烧感混着空腹的绞痛,让她下意识把手掌按在了胃部的位置。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招呼侍者,一份甜点已经从旁边递了过来。
白瓷小碟里盛着一块甜点,是她喜欢的那种。
碟子落在她面前矮桌上。
卫瑾昀抬起头。
辛聿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像个刚入座等着上菜的人。
卫瑾昀低头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他一眼,他把甜点往她那个方向推了点,示意她吃,然后拿起自己手里的那杯水抿了一口,依然没说话,耳朵却比方才红了一个色号。
卫瑾昀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胃里被酒精烧灼的痛感被缓了下。
她撑着下巴侧头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侧脸。
一秒,两秒,三秒。
辛聿则端着水杯的手没动,喉结却上下滚了一下。
"辛聿则,"卫瑾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吃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后轻快的上扬,"你的耳朵红了。"
辛聿则把那口水咽下去,放下杯子,侧过头来看她。
他脸上那一层淡漠的表情还没破,红色却都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卫瑾昀已经转回去继续吃东西了,叉子碰在瓷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句话是随口一说的。
宴会散场的时候卫瑾昀被林嘉月拉进了休息间。
门关上后,林嘉月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A4纸,封面印着股份转让协议。
卫瑾昀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转让方签了卫恪礼的名字,公章已经盖好了,受让方的空白处正等着她签名。
"这是你爸给你的股份,加上我名下的百分之一,总共百分之二。"林嘉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速不快不慢,尾音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如果不仔细听就分辨不出的凉意,"不多,但够用了。"
卫瑾昀翻回到正文部分,目光快速扫过条款。
百分之二。
在卫氏集团那种体量的公司里,百分之二的股份算不上什么决定性的筹码,但足以让她在董事会上有一席发言权。
她记得上一世也有类似的文件,但那是林嘉月个人名下转给她的百分之一,时间也不是今天,是几个月之后。
她把文件合上,捏着封面边缘,抬头看着林嘉月。
"签了这合同,你就是集团的一个股东了。份额不大,但可以参与决策了。"林嘉月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比方才重了一些,说话时的语气也比平时重了半分,"好好运用你的权力。"
最后一句话的语调让卫瑾昀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桃花眼里有一层薄薄的、压得很深的东西,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水,看不真切。
她想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只让它从指缝里滑走了。
她站起来绕过矮桌,弯下腰,双臂环住了林嘉月的肩膀。
拥抱的力道比她平时要大一些,下巴搁在母亲肩窝里,呼吸间闻到熟悉的桂花和小苍兰。
林嘉月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的”
休息间的门在身后合上。
卫瑾昀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西装外套,站姿笔直。
卫瑾昀走近才看清侧脸的轮廓。
“辛聿则,你在这干嘛呢?”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等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卫瑾昀走进去,辛聿则跟进来,站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双方的呼吸声。
卫瑾昀看着楼层数字从四跳到三再跳到二,旁边的辛聿则全程没说话,站姿还是那个样子,双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电梯门上方闪烁的楼层提示上。
卫瑾昀不是那种很喜欢主动找话的人。
除非必要,她一般有事说事,没事就各干各的。
但此刻电梯里的安静让她觉得需要用点什么来填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望汐姐刚打电话说那边准备好了,就等我们了。你和我一起走吗?”
“嗯。”
一个嗯。
卫瑾昀默默转回去看着电梯门,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
宴会前一天,卫家老宅的一间书房。
暖色的台灯照亮了一张木桌的局部。
林嘉月坐在沙发的一端,姿态端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眼睛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她面前坐着的卫恪礼靠在沙发靠背里,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拇指慢慢转着雪茄的铝管。
气氛有些凝滞
“昀昀出生前你就承诺要给她的股份,什么时候兑现?”林嘉月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卫恪礼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像在看一件摆在家里的家具。
存在,但不需要倾注注意力。
“她是我的乖囡,但还太小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给她的。”
“你从出生拖到她十八岁,又从她十八拖到高中毕业。”林嘉月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气息在句尾微微加重,“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卫恪礼把雪茄搁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你没有资格管这件事。”
他说完就站起来了,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
……
宴会开始前。
一个文件袋被送到了林嘉月手上。她拆开看了里面的文件,股份转让协议,转让方是卫恪礼,受让方空白,公章、签名、日期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