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好骗》点炉烹茶

5、宴会（二） 宴会大厅的

　　宴会大厅的灯在傍晚六点整全部亮起。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每一颗切面都在折射光线。

　　大门从两侧拉开。

　　卫瑾昀站在正中间，左手挽着卫恪礼，右手挽着林嘉月。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缎面礼服裙，收腰的设计在腰侧打出两道流畅的褶线，鱼尾状的裙摆从膝盖往下散开，行走时贴着腿侧微微摆动。头发被妆造师盘好，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很好。

　　大厅里的嘈杂声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降了半度。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卫瑾昀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审视，有几道来自长辈的赞许，还有些来自年轻面孔的好奇。

　　她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看着温和而妥帖，不会让人觉得高傲，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好。

　　她挽着父母的手臂，不快不慢地朝大厅中央走。

　　卫瑾昀全程保持着那个得体的表情，眼神却在她经过的每一张脸上迅速停留，然后移开。

　　没有人。

　　至少目前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那张脸。

　　但她知道，周衍一定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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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东南角的休息区，光线比中央暗一些，几盆高大的龟背竹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正侧身站着，肩膀微耸，压低声音说话，右手攥着一杯香槟却一口都没喝。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款式不算新也不算旧，裁剪服帖但材质普通。

　　年轻人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目光却越过中年人的肩头，钉在大厅中央那个正在与人交谈的香槟色身影上。

　　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瞳孔里映着的那一抹亮色微微地晃。

　　“我是看在你的诚意上才拉你来参加卫氏千金的生日宴的，”中年人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咬得紧，“这里的人是你惹不起的。你不要给我随便惹事，到时候如果牵扯到我，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周衍把目光从大厅中央收回来，落在面前的人脸上，表情换上了一副诚恳而温驯的模样。

　　“吴总，我知道的。我也很感谢您能带我来见见世面，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吴总狐疑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他手底下一个合作伙伴推荐来的，说是有个项目想找投资，人很靠谱，就是缺个门路。

　　他本来不想带，但这个叫周衍的年轻人连续递了三次话，态度一次比一次恭敬，今天早上又送来了一份企划书和一张数额不算小的“见面礼”。

　　他掂量了一下，觉得多带个人也不算事，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周衍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让他后脊背有些发凉。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吴总压低声音，“你要是得罪了人，我也要遭罪。”

　　周衍眨了眨眼，那层诡异的光消失了，换成了一副澄澈而无害的慌张。

　　“吴总，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今天我只是来认认人，您要不信。”周衍顿了顿，“您看您要去哪儿，我就在您后面跟着，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吴总盯着他看了几秒。

　　年轻的脸，干净的眉眼，嘴唇微微抿着，神态诚恳得像刚毕业的学生。

　　吴总叹了口气，人已经带进来了，这时候赶出去反而引人注目。

　　“周衍，我相信你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你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你那公司还想不想运营下去。别的你心里自己有数。记得跟着我，别到处乱走。”

　　周衍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谢谢吴总，我记住了。”

　　他垂着眼，看着吴总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寒暄。他跟在吴总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那个恭谨的姿态，但视线又抬了起来，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大厅中央那个正在跟人敬酒的身影上。

　　卫瑾昀正侧对着他。她举着酒杯跟一位妇人在说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出流畅的线条，鼻梁笔直，鼻尖圆润，唇峰分明。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耳垂上那颗珍珠耳钉跟着微微颤动。

　　周衍低下头，用拇指指甲掐了一下食指指腹。

　　痛感清晰地传上来。

　　他重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旁人看来毫无破绽的、属于年轻后辈的拘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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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里另一片区域，四张年轻的面孔正凑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了果盘和几杯几乎没动过的饮品。

　　顾叙白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坐在对面的人。

　　“聿则，你往年不是都不愿意来这种场合吗？这次怎么来了？看来我们还是没有瑾昀妹妹的面子大啊。”他说着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旁边的人，“是吧盛燃？”

　　盛燃刚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腮帮子鼓着，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也往辛聿则那边瞟。

　　辛聿则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他从进门起就选了这把椅子，角度很讲究。

　　正对着大厅中央，但又被一株盆栽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视线，坐在这个位置能看到那边的人，那边的人却不太容易注意到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带系得有些紧，喉结上方那一截领口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手里攥着一杯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没察觉。

　　“顾叙白，盛燃，”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语调平而凉，“这不是你们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顾叙白和盛燃对视了一眼。

　　辛聿则身上散出来的凉意隔着半张桌子都能感觉到，盛燃把嘴里那颗葡萄咽下去，脊背不自觉坐直了些，两个人异口同声：“我错了。”

　　顾叙白就是嘴欠。

　　他了解辛聿则。这个人平常对什么都无所谓，脸上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峻，只有在涉及某个特定的人的时候，那层壳才会裂开缝隙。

　　但又不敢真的让辛聿则过去，因为知道辛聿则在怕什么。

　　怕太靠近了给那个人压力，怕自己会让她不自在。

　　顾叙白朝旁边的辛聿衡凑了凑，压低声音：“阿衡，你弟今天不对啊。之前人不来就算了，现在人来了，另一个就在那边站着的，也不上去打个招呼，就在这儿坐着。我家姐和盛燃他哥都去那边了，就你弟……”他朝辛聿则的方向努了努嘴。

　　辛聿衡摊了摊手。

　　他穿着和辛聿则款式相近的西装，但整个人松弛得多，靠着椅背翘着腿，“你去找他说，我劝也没用啊。”

　　他确实搞不懂这个弟弟，昨天问他还说不来，今天早上突然改了主意，来了之后既不往人跟前凑，也不跟任何人多说话，就挑了这把椅子坐着，一坐坐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