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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场的雪 199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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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2月25日,莫斯科。
雪下了一整天。
苏维埃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窗前,看着红场上空那面红旗缓缓降下来。他的军大衣还是1945年那件,袖口磨破了,红星徽章也掉了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美利坚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长大衣,金发上落了一层雪。他比1945年老了,眼角有了皱纹,但蓝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
"嗯。"美利坚走进来,关上门,"我来送你。"
苏维埃笑了,笑声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
"你倒是大方。"
"我说过,"美利坚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你不会手下留情,我也不会。"
"你赢了。"
"嗯。"美利坚没有否认,"我赢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红场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那面红旗已经降到底了。
"还记得雅尔塔吗?"苏维埃忽然说。
美利坚愣了一下。
"记得。"
"你给了我一个铜制的红星徽章。"
"嗯。"
"我一直带着。"苏维埃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那枚徽章已经氧化发黑了,但轮廓还在,"你看,还在。"
美利坚看着那枚徽章,喉咙有些发紧。
"我那个,"他低声说,"也还在。"
"什么?"
"你给我的那枚。"美利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镰刀锤子徽章,是1945年苏维埃塞给他的,"我也一直带着。"
苏维埃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
"嗯?"
"你恨我吗?"
美利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苏维埃,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不恨。"
"那就好。"苏维埃点点头,"我也不恨你。"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美利坚。
"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美利坚接过来,攥在手里。
"你要去哪?"
苏维埃笑了:"我不知道。也许散了,也许变成别的什么人。但不会再是苏维埃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阿尔弗雷德。"
"嗯?"
"下辈子,别做敌人了。"
门轻轻关上了。
美利坚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犹豫了一下,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苏维埃的字迹,刚劲有力:
"替我看看春天的莫斯科。"
美利坚攥紧了纸条,走到窗前。
红场上,那面红旗已经降下来了。雪还在下,很快就覆盖了广场上所有的脚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黑。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出克里姆林宫,走进莫斯科的大雪里。他没有回头。
1992年春,莫斯科。
雪化了,红场上的草冒出了新芽。
美利坚站在红场中央,手里拿着那张纸条。他抬头看着天空,很蓝,和1945年雅尔塔的天空一样蓝。
他忽然想起苏维埃说的话——"替我看看春天的莫斯科。"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草很软,带着泥土的味道。
"伊万,"他轻声说,"春天来了。"
没有人回答。
风从红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伏特加和面包的味道。美利坚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苏维埃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去莫斯科看春天。"
"阿尔弗雷德,你不要手下留情。"
"阿尔弗雷德,下辈子别做敌人了。"
他站起来,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枚镰刀锤子徽章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走了。
红场上的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很多年后,美利坚会在深夜里醒来,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枚生锈的镰刀锤子徽章。
他会想起1991年的那个冬天,雪很大,苏维埃的背影很孤单。
他会想起1945年的那个夜晚,雅尔塔的阳台上,风很冷,烟很苦,而对方的嘴唇很暖。
然后他会把脸埋进枕头里,直到天亮。
红场的雪一年一年下,一年一年化。
但有些人,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