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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佛尔的雾 194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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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6月,多佛尔。
海峡对岸的法国已经投降了。
消息传到伦敦的时候,不列颠正坐在唐宁街10号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他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袖口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磨损——那是敦刻尔克撤退时,被弹片划破的。
窗外,多佛尔的白崖隐在雾里,像一道苍白的伤口。
"首相,戴高乐将军到了。"秘书敲门进来。
"让他进来。"
法兰西走进来的时候,不列颠正在看地图。他穿着军装,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浓重的青黑。和平时那个优雅精致的他判若两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来了。"不列颠放下茶杯。
"嗯。"法兰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我……我来借你的广播。"
不列颠看着他。这个曾经和他并肩站在凡尔赛宫镜厅里的男人,此刻像一片被风雨打落的叶子。
"你要对法国人民讲话?"
"是。"法兰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不能让法国就这样……就这样……"
他的声音哽住了。
不列颠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海峡的方向。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你知道我帮不了你太多。"不列颠说,"我的军队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装备丢了一大半。"
"我知道。"
"我的空军要和德国人打不列颠空战。"
"我知道。"
"我的海军要守住大西洋航线。"
"我知道。"
不列颠转过身。法兰西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在法兰西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亚瑟。"法兰西忽然喊他的名字,用的是法语发音,"你还记得1916年吗?"
不列颠愣了一下。
索姆河。泥泞的战壕。法兰西被毒气伤了眼睛,他背着他走了三英里到野战医院。那时候法兰西抓着他的衣领,用仅剩的视力看着他,说:"亚瑟,等我好了,我请你喝最好的波尔多。"
"记得。"不列颠说。
"那时候你说,等战争结束了,你要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
"嗯。"
"后来你说,等战争结束了,你要去马赛吃海鲜。"
"嗯。"
"再后来你说,等战争结束了,你要去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里住一个月。"
"嗯。"
法兰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欠我很多旅行,亚瑟。"
不列颠的喉结动了动。
"等这场仗打完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带你去。"
"真的?"
"真的。"
法兰西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伸手抓住不列颠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亚瑟,我害怕。"
不列颠没有抽回袖子。他任由法兰西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我怕我回不去。"
"你会回去的。"
"我怕法国再也站不起来了。"
"会站起来的。"不列颠的声音很坚定,"我向你保证。"
法兰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倾身,抱住了不列颠。
不列颠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法兰西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乱,带着红酒和烟草的味道。不列颠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衬衫。
"弗朗西斯。"不列颠轻声说。
"嗯?"
"我不会让你输的。"
法兰西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窗外,多佛尔的雾更浓了。海峡对岸,德军的炮火声隐隐传来。
那天晚上,不列颠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法兰西,自己睡在书房。他躺在沙发上,听着隔壁房间里法兰西辗转反侧的声音,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法兰西要走了。
不列颠送他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那是他很多年前在巴黎买的,一直没送出去。
"拿着。"他把胸针别在法兰西的军装上,"等你回到巴黎那天,再还给我。"
法兰西低头看着那枚胸针,手指轻轻抚过花瓣。
"亚瑟。"
"嗯?"
"等我回去,我请你喝波尔多。"
"好。"
"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
"好。"
"去马赛吃海鲜。"
"好。"
法兰西笑了。他踮起脚,在不列颠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多佛尔的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不列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法兰西嘴唇的温度。
很多年后,当法兰西真的回到巴黎,当他们在香榭丽舍大道上重逢,不列颠会想起这个清晨——
多佛尔的雾很大,法兰西的军装很旧,而那枚鸢尾花胸针,在他胸前微微发亮。
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此刻,不列颠只是站在门口,望着海峡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