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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尼罗河的日落 195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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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7月,开罗。
尼罗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莲花站在解放广场上,看着下面的人群。红旗、绿旗、阿拉伯联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口号声震耳欲聋。她穿着白色的纱丽,额头上点着红色的朱砂,但手腕上的金镯子已经摘下来了——今天不适合戴首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
瓷走到她身边,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
"嗯。"瓷说,"我刚从莫斯科飞过来。"
莲花转过头,看着他。
"伊万怎么说?"
"他支持你。"瓷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让我转告你——小心英国和法国。"
莲花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英国和法国?"她看着广场上的人群,看着那些挥舞的旗帜,"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大英帝国和法兰西了。"
"不要低估他们。"瓷的声音很严肃,"苏伊士运河是他们的命脉。你把它收归国有,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莲花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尼罗河,看着河上的帆船,看着远处金字塔的剪影。她想起1952年——那一年,纳赛尔推翻了法鲁克王朝,埃及终于摆脱了英国的控制。但英国人没有走,他们赖在苏伊士运河区,像一群不肯离开的寄生虫。
今天,她宣布把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
从今天起,运河是埃及的,是阿拉伯的,是所有被殖民者的。
"瓷。"她忽然说。
"嗯?"
"你知道吗?"莲花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英国人告诉我,苏伊士运河是他们修的,所以是他们的。"
"现在呢?"
"现在我告诉他们,"莲花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运河在埃及的土地上,所以是埃及的。"
瓷看着她,看了很久。
"莲花。"
"嗯?"
"你比我勇敢。"
莲花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苏维埃的阴影里。"瓷说,"而你,谁都不靠。"
莲花摇了摇头:"我不是谁都不靠。我有你,有伊万,有整个亚非拉。"
瓷没有说话。他看着莲花,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他曾经也有过的、对自由的渴望。
"莲花。"他忽然说。
"嗯?"
"如果英国和法国真的动手了,"瓷的声音很轻,"我会站在你这边。"
莲花看着他,看了很久。
"真的?"
"嗯。"
"哪怕得罪英国?"
"嗯。"
"哪怕得罪法国?"
"嗯。"
莲花笑了。她伸出手,拍了拍瓷的肩膀。
"谢谢你。"
"不用谢。"瓷说,"我们是朋友。"
那天晚上,他们在尼罗河边的一家小酒馆里喝酒。
酒馆很旧,墙上挂着法老时代的壁画,角落里有一架走音的钢琴。老板认出了莲花,端上来两杯红茶,没有收钱。
"为了苏伊士运河。"老板说。
"为了苏伊士运河。"莲花举起杯子。
瓷也举起了杯子,但他没有说话。
他们喝了很多茶。莲花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讲她在英国的日子——讲她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讲她看着英国人把埃及的棉花运走,讲她第一次听到"独立"这个词的时候有多激动。
"你知道吗?"莲花说,"我小时候,英国人的学校告诉我,埃及人是劣等民族,需要英国人来统治。"
"现在呢?"
"现在……"莲花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现在我告诉他们,埃及人不是劣等民族。埃及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
瓷没有说话。他看着莲花,看着这个在殖民者的学校里长大、却最终站起来反抗殖民者的女人。
"莲花。"他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不会的。"莲花打断他。
"我是说如果。"
莲花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说,"我会记得1956年的这个晚上。"
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杯子。
"为了埃及。"
"为了中国。"
他们碰了碰杯,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走出酒馆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尼罗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在沙漠之间。
莲花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
"瓷。"
"嗯?"
"你知道吗?"莲花的声音很轻,"在埃及,有一个传说——尼罗河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瓷笑了:"那是中国的传说。"
"我知道。"莲花也笑了,"但在埃及,我们也这么说。"
他们站在月光下,看着尼罗河,看着月亮,看着这个刚刚宣布独立的埃及。
风从沙漠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带着历史的味道,带着未来的味道。
很多年后,当她在1956年10月看着英国、法国和以色列的军队同时入侵埃及,当她被迫向美利坚和苏维埃同时求助,当她看着苏伊士运河在炮火中变成一片废墟——
她会想起这个夜晚。
红茶很苦,月光很冷,而瓷说"我会站在你这边"的时候,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悲伤。
有些承诺,说了就是一辈子。
哪怕最后兑现不了,也还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