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劫掠 “冰凉彻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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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能要她命的德米特里乌斯，阿狄娅又要面对另一个能要她命的利奥。
和一个讨厌你的人待一块同和一个喜欢你的人待一块的区别就像是吃了掺肉饼的狗屎和掺狗屎的肉饼之间的区别。
前者尚可视作天主的考验，后者则令人感到完全的恶心，起码阿狄娅是这么想的。
当骑士团卅人队的庞大队伍从林间营地启程时，利奥问都不问，上手就帮阿狄娅收拾行装，还亲手把她的床榻抬上六轮马车，再亲自用棉布裹好装着蜜饭的饭罐，放进旅行袋，好让阿狄娅睡觉时不觉得冷。
当阿狄娅躺在马车里，此人还不让侍从或仆役照料阿狄娅，非得自己陪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男的都一样的蠢，唯独这位蠢得可以做成标本。
如果不是伤口的钻心剧痛淹没了阿狄娅，她一定要把这家伙踹下马车。
部队沿着田间大道行进，马车的吱呀响声在耳边回响，阳光在马车的篷布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如此浑浑噩噩度过了几日，那个叫约安尼斯的随军修士给了她好些名贵的药物，在夜晚用孔雀胆为她补血，用紫金榆的树脂和红角麝油为她缝补肌骨的断裂面，以及用高阶的祷告书为她施祷。
这倒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也喜欢上了自己，他显然是冲着阿狄娅编造的身份才这么献殷勤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医药费都是可以报销的，人情可是自己的。
这个修士还时不时和阿狄娅闲聊起修道院的日子，话里话外的试探性很强，但都被阿狄娅这个人精接住了，没露馅。
这样下去，不消多时阿狄娅就可痊愈。
可偏偏发生了意外，卅人队终于第一次遇见了一群兽人。
那是一个露水挂满灌木的阴沉黎明，阿狄娅一觉醒来，发现马队在一个密林里驻扎了下来。
整个营地寂静而清冷，弩手在给自己的弓弦上油，骑士们和侍从兵自顾自在晦暗的光线中穿戴形状各异的盔甲，再用华丽的罩袍和披风把反光的金属罩住。
约安尼斯修士为兵士们泼洒圣水，为他们祈祷。
人人脸上都写着紧张，沉默笼罩整支忙碌的队伍。
利奥路过来时跟她解释，他们遇到了一群狼人，就在前面的村庄。
“我能去看看吗？”
阿狄娅好奇地问。
“当然可以，修女姐妹。”利奥转身跑去问德米特里乌斯。
阿狄娅远远看到对方嫌弃地说了快些什么，利奥飞快跑回来。
“老东西不让女人上战场，怕带来厄运。”
利奥嘿嘿一笑，“没事，小姐，我偷偷把您的病榻搬到能看到战场的好地方。”
说干就干，利奥和侍从费劲地把沉重的床榻搬到正片树林西边，到了一处陡峭的河岸。
隔着小河，阿狄娅朝下游看过去，一座水车磨坊像一头安静的牲口一样立在那，搅动起哗哗水声。
磨坊后面，是依靠这座磨坊建立起来的一整条村庄，星星点点的农舍坐落在林地之间。
利奥讨好地对阿狄娅说：“大人您当看场马戏一样就行。不过区区一队狼人，不在话下。”
太阳从山脊线上露出半个肚皮的时候，吵闹声忽然从远处传来，是撕心裂肺的哭嚎，很多人一起哭嚎才能有的巨大声响。
阿狄娅吓得坐起身，朝骑士们的营地看去。
却见卅人队的几名骑士和二十几个侍从正在松懈地休憩，脸上已看不到紧张神色。
而哭嚎声是从村子那边传来的，不好！阿狄娅眼睛大睁，农舍已经被悉数点燃，一个个蚂蚁大小的小黑点从农舍中跌跌撞撞逃出来。
四五成群的狼人肆无忌惮地在土路上驰骋，把火把扔到农舍的茅草顶上，燃起熊熊大火。
它们有的冲进牛棚猪圈，有的去抓捕村民。谷仓里的谷子对这群野兽毫无益处，于是也被一并点燃，化为灰烬。
人类村民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被狼人抓住，全部抹断手筋脚筋，不分男女老少，像扔到河边的斜坡上，像捕捞上岸的海鱼一样密密排成一排。
阿狄娅见状，吓得一阵反胃，回头看向森林中的骑士，他们却不是在打瞌睡、掷骰子、就是在望天神游。
回看向村子，狼人们当着其中的小孩面，把受到人类优待的猫猫狗狗踩成肉饼，权作乐趣，小孩们一窝窝地涕泪俱下，哭作一团。
但紧接着他们就要为自己的命运哭泣了。兽人们当着大人的面，把小孩一个个扔到空中，用刀斧挑住。兽人的咒术师把咒语一念，刀口上的小孩就一个个都燃烧了起来，像一只只扑腾的野松鸡一样挣扎。
地上父母发了狂一样朝狼人扑去，却被长矛或梭镖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狼人战士们看到异族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后相互对视，就一齐唰唰几下把小孩的身体竖着斜着劈开成几条，像吃五花肉一样豪放地塞进嘴里。眨眼间，几十个生龙活虎的孩子就变成了狼人嘴里吐出的一颗颗人头和碎骨。
被迫目睹这一切的父母要么哭天抢地，要么磕头如捣蒜，要么嘴里叫着叽里呱啦的疯话，还有的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阿狄娅终于忍不住，一口“哇！”吐了出来，她回头看向正在抽烟斗的德米特里乌斯，惊恐道：“人都要被杀光了！”
德米特里乌斯悠闲地吐出烟圈，“胜利不是急出来的，我的姐妹。”
另一个骑士补了一句：“无所谓，都是人类而已，死了就死了。”
阿狄娅惊诧得无语凝噎，她把头转回去，只得眼睁睁看着狼人把剩下的成年人类中的男性一个个斩首，三下五除二吃个精光，把女人全部捆绑起来抓走。
无用的老人则被拿到一边去，就像当初那几只蜥蜴人对阿狄娅做的事情一样，当做练胆的活靶子，被箭射死或者被砍死。
这些老人死前的哀嚎从苍老的喉咙中撕扯而出，一如下葬时亲属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冰凉彻骨的汗水顺着阿狄娅的双颊流下，像结绳般缚住她的下巴，几乎把她勒到窒息。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看向当初救她一命的利奥。
这个家伙正在命令侍从一遍遍擦拭自己的盔甲，像极了要去阅兵，他回头看到了阿狄娅的眼神时，羞涩地笑了笑。
“你怎么就这么看着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屠戮？！”
“大人，如果现在出击，狼人们就会四散奔逃，漏网之鱼在所难免。请您放心！我们会在敌人渡河时把它们一网打尽！”
等到村庄终于被夷为平地，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狼人才终于带着成群的牛羊撤退了。
他们的尾巴后拖着一个个被扒得精光的女人。她们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被拖行，留下车辙般的血迹，一路回响着喊疼的哭声。
狼人排成纵队，沿小路往这边河流的浅滩上走来。
“准备！”
骑士长德米特里乌斯一声令下，骑士和侍从兵立刻整装上马，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兵分三路，围绕几十头狼人的队伍展开战斗队形。
狼人队伍沉浸在喜悦中，对危险毫无察觉。
当它们刚好一半数量在河西岸，一半数量在对岸时，高处树林中的弩手瞄准射击，约安尼斯和助手们盘腿而坐，眉目紧锁念念有词，弩箭便如狂风刮倒野草，立刻打倒了打头的几头狼人。
久经战阵的狼人首领一眼就看到了弩箭来自何方，大呼一声，周围战士立刻循声看去，它们看到弩手，想也不想，当即抽刀杀来。
这时候，岸坡坡顶的树林里也站出一排十多个银光闪闪的骑士和侍从兵。
他们丝毫不惧人数劣势，高声吼叫“天主保佑！”，然后齐刷刷抽出武器，策马扬鞭冲下坡来。
岸坡坡度不大，双方眼看在半坡就要接触，然而狼人一方忽然乱了阵脚。其中几个害怕丢命的狼人扭头想跑，不料却因杂乱的队形和后面的队友撞在一起。
连锁反应在瞬息间发生，“艹！杂碎！”后面的一串狼人或是被迫避让或是被撞倒，纷纷停止了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首领和孤零零几个狼人，一霎那就被骑士们冲垮。骑枪把它们的盔甲刺凹，锤矛隔着盔甲砸碎它们的胸骨，骏马把狼人的躯体撞飞。
骑士长德米特里乌斯咬着烟斗，在高速驰骋中做了一个下腰斜扎的杂技动作，用骑枪挑断了那个能一口吃一个小孩的狼人首领的后脚掌，后者一下子摔在地上，跌下坡去。
其他滚下坡去的狼人和还在岸边的狼人撞在一起，挤作一团，每一头都在大声嚎叫，每一头都你推我搡，无处可逃。一波波弩箭射在它们头顶，每次都能撂倒几个倒霉蛋
冲到跟前的精灵骑士们没有一头扎进狼人堆，而是不慌不忙地围住它们，瞅准时机，扎出一记冷枪，挥出一道快剑，砍下一条手臂或者溅起一道鲜血，缓慢地消耗敌人的体力和士气。
“砰！”
有的骑士甚至带上了昂贵的□□，在混战中时不时就对着密集的人群冷不丁射上一箭，激起一声惨叫。
还没渡河的狼人急得团团转，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众多队友被压缩在岸边，挥舞武器的空间越来越小。
“过来！快过来呀！”“别过来！别过来！！”“你到那去！快点！”
几个狼人冲进河中，试图过河支援，结果“嗖嗖嗖！”立马被弩手集火，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没迈几步就被射成了筛子。
“嘿呀！杀呀！”
“主啊！天主啊！”
“艹你妈！艹你妈！艹你妈……”
两方人马围绕着河岸一路拼杀，狂吼乱叫，面目狰狞，眦目欲裂，好像都发了疯，一刻不停地胡乱挥舞武器，却都不敢直接一脑袋冲进对方的人群中，就知道隔着刀剑相触的距离相互劈砍，呼哧呼哧打了半天也没死几个人，战斗看上去毫无章法，秩序全无，乱哄哄的和滑稽的群殴毫无区别。
阿狄娅远远看去，觉得这群正在战斗的家伙好玩又好笑，心底生出一股直冲脑门兴奋，跃跃欲试，恨不能自己也吼两嗓子起起哄。
“好呀！打得好！打死那俩大傻叉！”
这才只有几十个人打架，已经比那些贵族戏剧好看多了。
戏剧里动作神情都是演出来的，眼下这群你死我活的家伙们可是一个个都打得面红耳赤，吹胡子瞪眼，一点演戏成分也没有，真不敢像史书中那些成千上万人的大战，会有多么精彩！
这时候的阿狄娅早把刚刚的恐惧和恶心抛之脑后，脑子里只有第一次见到真实战斗的兴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骑士长先前分出的另一路分队，十几个精灵骑兵，正从河对岸狼人群的后方杀出。
“冲啊！！！”
一轮冲锋让河对岸的狼人猝不及防，当场就被冲散。
“头儿！咋办？！”
结果，恰在这时，它们那瘸腿倒地的老大在地上被某个骑士一锤矛砸晕了。
“死了！老大死了呀！”
“跑跑跑！完蛋啦！”
战斗结束了。
狼人士气犹如雪崩，它们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战斗中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再也没有了战斗意志，往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但是又能跑多远呢？这些家伙身上搭满了劫掠的成果，不堪重负，如果结成阵型还能负隅顽抗，分散开来就完全成为了猎物。
因为岸坡的存在，逃跑也只有左右两个方向，老练的天使座谕骑士们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沿河岸的走向来回冲杀，斩敌无数。
战至午时，杀声渐歇，尸横遍野，血染小河，敌人死的死，降的降。
德米特里乌斯下了马，嘴上的烟斗还没熄灭。他第一时间去拷问那个受伤的狼人首领。
“你的族长在哪？你们的主群在哪？”
“嗬——！”
狼人首领直冲冲对他龇牙咧嘴。
德米特里乌斯瞥了一眼随队修士兼医师约安尼斯，后者心领神会，拿来两根用来缝合伤口的针线。一根以顺时针、一根以逆时针方向，刺穿了首领那根粗壮的生殖器。
他再把针上的两根合金丝线捆在一根麻绳上，又将麻绳高高吊在树林里一棵橡树的树枝上。狼人首领像头被宰杀的肥羊一样倒挂在树上，全部体重都压在了两条刺穿它生殖器的细线上，骑士们一松手，细线嵌进肉里，狼人首领一挣扎，就有一道细细的血流涌出。
“想起来什么没？”骑士长饶有兴趣地问首领。
“······”
对方仍然缄口不言。
德米特里乌斯对随军屠夫打了个手势。
屠夫把受伤的狼人战士拖来，当着首领的面，把他的族人一个个砍头。
狼人首领口吐血沫：“该操的精灵下地狱去吧……”
德米特里乌斯完全无视了它，“走吧走吧。”径直招呼约安尼斯去吃午饭，留下狼人声嘶力竭的咒骂和痛叫。
阿狄娅远远看着，目瞪口呆。
她又去看那几个被救下的人类村民。
她们裹着毛毯，对骑士们声泪俱下地磕头感谢。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本可以毫发无损地把自己家人从兽人的屠刀下救下。
阿狄娅真想告诉她们，真想让那些傲慢的骑士难堪。
但她心中这么做的欲望愈发强烈，她行动上的勇气就愈发畏缩。
“大人，绪尔涅图斯大人！”
有人喊这个姓氏，阿狄娅吓了一跳，像往常一样以为她父亲来了，赶紧回头一看。
但见利奥端着饭罐火急火燎地走来，把饭食端到了她面前。
饿了一早上的阿狄娅抱起饭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一旁的利奥看到，露出诧异的神色。
阿狄娅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没保持贵族的礼节，引起人怀疑了。
“瞪什么眼？！”
于是她赶忙盛气凌人地反问一句。
利奥脸涨得通红，“没……没想到您胃口这么好……”
原来这小子还以为自己早上看到了杀人，就会恶心得吃不下饭。
蠢男人，把自己当成什么胆小鬼了？
吃完饭，那个吊在树上狼人首领已经口吐白沫，将死不死，把自己族群的动向全部交代了个底朝天。
交代完，它的头就被砍了下来。它的所有族人都被杀死，尸体全部被吊在村口磨坊的大树上，杀鸡儆猴。
幸存的十几个女人回到了还在燃烧的村子，她们筋疲力尽地拖着自己的孩子、丈夫和老人的尸体，集中到村口的空地。
一个年长的大妈找到约安尼斯修士，乞求他为尸体祈祷。
后者说，自己只有在被付钱的情况下才会为骑士团成员之外的人祷告。
否则，他还得跟着卅人队继续前进。
“好吧。”大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栋在火焰中垮塌的屋子和被付之一炬的家当，满脸愁容，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骑士团的队伍满载战利品，慢吞吞上了路。
骑士长德米特里乌斯告诉阿狄娅，自己的卅人队将要改变路线赶往金蛟湾海岸，参加一场会战，所以无法护送她去往北方七仙女山脉脚下的关卡重镇，命运仙女城。
骑士长也建议她，作为女性，出于安全考虑最好也不要待在行伍里了。
阿狄娅大喜过望，她怕的就是这群骑士把她送到哪个有头有脸的教士或者贵族手上，到时自己定然露馅。
阿狄娅说：“但我需要一些护卫。”
德米特里乌斯沉吟片刻：“我可以把最弱的几个人交给你。”
阿狄娅点点头，说道：“没问题。”
“利奥！”
德米特里乌斯立马去叫人。
怎么是这货？！主啊！自己非得吃这口掺狗屎的肉饼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劫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