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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会 求祢护卫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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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天上的主啊——”
“愿祢垂怜——!”
圣额我略陆军大教堂的穹顶金碧辉煌,光芒阴沉,香烟和绵长的咏唱缭绕在穹顶的圣母诞子壁画前,久久不散。
“求祢护卫列王——”
“求祢聆听祷告——!”
穹顶之下的主厅人满为患。
黄袍金冕的督主教高站宣讲台,圣徒壁下,齐声歌唱的唱诗班汇成一片纯洁的白色。
白色的下方是衣装七彩缤纷的无数贵族。七彩缤纷的贵族两边各有一道黑色矮墙,那是恭敬守候一旁的修女们。
全副武装的卫兵安插在不同颜色的人群中间,斧戟的尖刺直指从上方穹顶压迫下来的巨大圣母圣容。
一群身影赶进教堂,不顾典礼威严,匆匆在人群中挤开一道道人墙,来到最前方。
希拉克娅国王被他们一把挡开,信使们面向王太后,简单行礼,耳语说道:
“圣心修会的修道院被摧毁了!”
太后的细眸飞快眨了两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低下头,继续祷告。
信使们面面相觑,一致退出了王太后的视线。
少顷,圣咏结束,唱诗班和督主教退到一旁。
太后牵着国王的手,登上宣讲台。
面对着黑压压一片的王公贵族,她声泪俱下地控诉:
“相信诸位在前来此地的路上已经和我一样,目睹了这片土地异族蹂躏后的惨状。
我们亲爱的王国在今时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劫难,令人震惊,即使再多的语言也无法表达我身为国母的无尽……”
王太后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兽人族群惨无人道的入侵和劫掠,生动形象地对台下一众桀骜不驯的显贵和军阀们描述村庄如何被烧毁,孩子如何被食用,男人如何被杀死,女人如何被掳走……下面的贵族开始打哈欠。
王太后:“此前,兽人的侵袭从未深入到我国的领土,今年它们采取了全新的路线,我国的边防系统未能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
下面的贵族开始窃窃私语,“得,讨钱来了。”
王太后泣不成声:“这般劫难是我们亲爱的王国从未经历过的,我谨代表国王和人民,恳切地向各位发出请求。
如果不以这次悲剧为教训,加强防备,我们的人民还要在天主的注视下蒙受反复屠戮……”
接着,太后代替年幼的国王宣布决定,将在接下来数天内召开一次贵族代表会议,专门讨论加征新税,以修建新的城堡和长城等相关议题。
讲话完毕,仪式就结束了。
贵族们匆匆离去,他们要赶快去探听消息,搞清楚这次大工程会不会得到代表会议的批准。
如果批准,这个大工程又要从哪些人手里收钱,又要把这些钱放到哪些人的腰包里。
王太后欧芙洛西娅十七世在散会后,则来到了教堂的某处密室。
在那里,她急躁地向等候已久的亲信们求证了圣心修会的爆炸事件。
“哪个修道院?”
“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伤亡非常惨重,圣心修会的两个长老和两个理事刚好在那儿借宿,全部身负重伤,现在还在昏迷。”
“真的?!”王太后乐不可支,捧腹大笑,眼角未干的泪水被甩到地上,“谁的手笔?不会真是那帮蛮子吧?”
亲信答道:“很有可能。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法,竟能突破那么强大的祷告屏障。”
对圣心修会高层中几位关键目标的悬赏按照惯例,是通过独立的刺客行会发布的,赏金也是通过行会发放,过程是双盲的。悬赏方往往对刺客姓甚名谁一无所知,只能知道目标毙命的结果(反之亦然)。只要击杀了目标,邪恶的兽人一样可以领到赏金。
王太后又问:“那那些秃驴(对修士的蔑称)还救得回来吗?”
亲信回答:“很难。”
“很好。”
于是,谈话结束的半天之内,那几名重伤捡回一条命的圣心修会高层在病榻上一命呜呼,无一幸存,死因伤势过重。
紧接着,希拉克娅王室金孔雀家族的私人军队迅速出动,以加强防务之名接管了圣心修会在王国各处的修道院。
圣心修会的会长坎塔库泽诺斯对这类突发状况缺乏经验,而且对王室态度暧昧,面对金孔雀家族的豪夺,他除了汇报给帝国教会的希拉克娅总主教之外毫无作为。修会中幸存的理事和长老们曾对他极力进谏,但未能动摇这个庄园主骨子里对武装力量的畏惧。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希拉克娅王太后欧芙洛西娅·金孔雀的操盘下,忠于金孔雀家族的高级修士将会补位空缺的长老和理事职位。他们在修会的教法裁决和世俗经济事务上为金孔雀家族争取利益,并利用因圣香膏预售违约引发的破产重组,把这个古老修会的产业瓜分殆尽。
他们甚至险些让圣心修会更改圣餐和洗礼两大圣事的传统程序,在教宗圣座的直接干预下才不得不停手。直到圣心修会下属的武装力量,圣心十字骑士团,在代理大团长阿狄娅·绪尔涅图斯主教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帝国内地,和修会本部重新取得联系后,圣心修会才设法逐步摆脱金孔雀家族的控制。
但现在讨论这一切还为时尚早,当欧芙洛西娅太后在深宫中酝酿阴谋时,阿狄娅正躺在马车上被伤口疼得死去活来。
安神药的麻醉效用一夜之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伤口疼痛随着马车颠簸的节奏强弱交替,不住地钩刺女孩的神经。
“走走走,走的是个甚鸟路!给老娘要疼死……”
阿狄娅放下手中的契约纸,掀开闷热的被褥,用力抹了抹汗。
她正在翻阅从修道院里偷出来的文件。
不是因为她爱看,而是因为要想一个人在茫茫世间混下去,必须得研究好圣心修会的状况,用好圣心修会成员这个身份,到每一个地方都找得到同党,找得到落脚之处。
她昨天忽悠利奥和德米特里乌斯,明天还要忽悠不知道哪个堂区主祭或者修道院院长,让他们也把自己当成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好招待自己。
人在世上混,总是要有根底、靠关系的。
不然——阿狄娅摸了摸压在腰下的一袋整整一百颗海佩伦金币,又摸了摸枕在脑后的支票、借据和普查簿——自己身上这笔巨款就无法解释来源,会让身边所有人都丧心病狂。
看过了平日里锁在院长办公室魔钥箱里的文件,她才看清了这个自己学习生活了十余年的修道院的真面目。
圣心修会是帝国正颂教会的老牌修会,历史渊源是帝国陆军部的卫勤局和随军医疗修会。而在最后一位一统帝国的大帝驾崩后,伟大的帝国分崩离析,军队解散,内战迭起,黑暗时代降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级技术部门没了俸禄,也要低下身段自寻出路。
于是,在教会的操作下,配合某些变戏法式的圣徒表演,几个独立的修会从原医疗修会中独立出来,分散到帝国各地,建立自己的修道院,继续修行和服务天主的事业。
圣心修会就是其中之一,它承接了帝国灵药高端加工市场的半壁江山。几十座修道院坐落在在帝国中央地区,包括森都里亚,希拉克娅,奥伦西亚等等如雷贯耳的地名,是工场的同时也是职业学院,源源不断培养着一批又一批熟练掌握净化祷告、驱魔祷告等祝圣技术的修士修女。
他们中大多数人终身为修道院工作,加工从帝国其他地区运来的名贵药材。她们几乎不领工资,因为为修道院工作就是为天主服务。跟天主谈钱,境界太低。
也难怪,阿狄娅在当见习修女时除了圣书教义学,学得最多的就是药理学。
除了药草加工,修道院还可以自由发展了其他副业。像阿狄娅身处的俄普托勒摩斯修道院就曾经有一位执事是个看破红尘的雇佣兵军官。他同时精通火药处理和祷告,带出了一大批懂得如何用祷告为火药去潮、驱虫、提纯的资深修士,建立了一处火药处理作坊,和半个希拉克娅的贵族军队和猎户公会有长期合作关系。
基于药材和火药业的本钱,修道院自然而然地开始就地扩张,买田买农奴,买城镇地段炒地皮,放高利贷,开麻风病院……
阿狄娅挨个看过契约、普查簿和利润表,大为惊叹。
我去……怪不得平日里那些个院长执事天天板着个脸,一个个虔诚得跟傻叉似的。
自己要是也在天主庇佑下赚得那么盆满钵满,绝对比那帮鸟人虔诚一万倍。
这还只是阿狄娅从燃烧的修道院里抢救出来的部分契约,不过冰山一角。
她还从院长办公室里偷出来了另一些文本,是些封了蜡或者没封上蜡的密信。
阿狄娅没动封了蜡的信件,这些信件附着了魔力,贸然拆开会留下自己的印记和气息。
没封蜡的信件寥寥无几,说的都是些八卦小道消息,操纵市场之类无聊的琐碎小事。
其中,一封草稿却牢牢攫住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