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学科竞赛的备考氛围,彻底压满了整层教学楼。
短短一周时间,课间不再有打闹说笑的声音,所有人都埋在难题、真题、竞赛题库里。笔尖落地的声响连绵不绝,空气里都透着紧绷的竞争感。
许彧比任何人都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证明自己的稻草。
只要这场竞赛赢了陆蘅洺,只要他能堂堂正正压过对方一次,就能稍微抹平心底那份屈辱的软肋。
他不是依附陆蘅洺才能安稳的人,他可以靠自己站得更高。
可身体,已经不允许他逞强了。
强效抑制剂的有效期越来越短。
从前一次能撑一整天,现在短短三四个小时,腺体的燥热就会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凶,一次比一次难耐。
他开始随身带着药,抽屉、笔袋、书包侧兜,全部塞满备用抑制剂。
上课忍、自习忍、做题忍,趁着课间没人注意的几秒,低头快速往颈后喷一下,靠着短暂的冰凉药效强行压下躁动。
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记忆力偶尔断层,明明背熟的竞赛公式,提笔瞬间空白;注意力频繁涣散,盯着一道题看很久,脑子却一片混沌;脸色整日苍白,眼下乌青越来越重。
全班都看得出许彧拼得狠。
只有陆蘅洺,看得最清楚。
同桌的距离太近,近到他能捕捉到许彧所有细微的破绽。
看见他做题做到一半,指尖突然发抖,笔杆险些握不住;
看见他悄悄低头,按住后颈,眉头死死皱着,隐忍不发;
看见他明明冷得指尖发红,也要刻意把窗户开一条缝,避开他周身的气息。
陆蘅洺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熬夜刷题累出来的状态。
累是疲惫,是困倦,是精神不振。
可许彧是煎熬,是克制,是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像是在硬扛一种外人看不见的痛苦。
但许彧依旧嘴硬,依旧死犟。
但凡陆蘅洺多看他两眼,他立刻竖起尖刺:“看我干什么?怕我竞赛超过你?”
陆蘅洺每次都淡淡收回目光。
不辩解,不拆穿。
只当是这个胜负欲爆棚的少年,为了赢他,在拼命透支自己。
竞赛前一天,学校统一停课自习,全天留给学生最后复盘冲刺。
深秋的午后阳光很暖,晒得教室暖洋洋的。
密闭温暖的环境里,所有Alpha、Omega的抑制贴效果都会大幅减弱。
陆蘅洺安静刷题,体温升高,抑制贴微微松动,一缕极清、极淡的杜蘅香,无声无息漫开,轻轻笼罩了咫尺距离。
许彧几乎是瞬间就崩了。
原本勉强被药物压住的腺体,瞬间炸开滚烫的燥热。
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四肢发软,脑袋昏沉得天旋地转。
紊乱的白梅香气不受控地大肆溢出,甜得发颤,带着Omega失控时独有的脆弱和慌乱。
他完完全全稳不住了。
抑制剂!他要抑制剂!
许彧手抖着去摸抽屉,指尖慌乱摸索,可越急越找不到。
刚刚课间喷过一次,药瓶被他挪到了书包深处,短短几秒的落空,足以让腺体彻底失控。
呼吸开始急促,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真题字迹层层重叠、模糊不清。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着自己坐直、不动、不外露分毫异样。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被陆蘅洺发现。
身侧的陆蘅洺,在那缕白梅信息素炸开的瞬间,动作骤然停住。
他对信息素的感知本就敏锐,更何况是近在咫尺、剧烈紊乱的Omega气息。
浓烈、慌乱、虚弱,带着极致的不安,完完全全笼罩在两人小小的课桌间。
陆蘅洺猛地侧头。
身旁的少年背脊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自己咬得泛红,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整个人像是在隐忍一场濒临崩溃的失控。
“许彧。”
陆蘅洺压低声音,第一次语气带着明显的严肃。
“你到底怎么了?”
许彧脑子已经懵了,耳朵嗡嗡作响,只剩最后一丝倔强撑着神智。
他不抬头,不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硬邦邦的:“不关你事……别管我。”
越抗拒,身上的信息素越乱。
那股失控的甜香萦绕在空气里,慌乱又无助。
而陆蘅洺身上清淡的杜蘅气息,明明微弱,却像天生克制,一点点、温柔地抚平他失控的腺体。
身体本能的贪恋,压倒了所有理智。
燥热在消退,慌乱在平息,骨头缝里的焦躁一点点被抚平。
太舒服了。
是药物永远给不了的、最彻底的安稳。
许彧鼻尖发酸,心底瞬间涌起巨大的羞耻和崩溃。
他拼了命吃药、拼命躲避、拼命硬扛。
可只要陆蘅洺在旁边,只要这缕气息漫过来,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逞强,全部不堪一击。
他的死对头,是他唯一的救赎。
也是他最大的难堪。
陆蘅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我去叫老师,送你去校医室。”
“不要!”许彧瞬间抬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冰凉,力道微弱,带着慌乱的乞求。
他不能去校医室。
一旦去检查,一定会被查出信息素重度紊乱,一定会被追问原因。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彻底瞒不住了。
许彧垂着头,发丝遮住眼底通红的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我没事……明天还要竞赛,我不能走。”
陆蘅洺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第一次,他清晰地察觉到——
许彧的坚持,从来不止是胜负心。
他在硬扛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压得他快要碎掉的事。
只是此时此刻,他依旧猜不到真相。
猜不到自己,就是困住这个少年的全部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