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许彧攥着陆蘅洺袖口的力道很轻,虚虚拢着,指尖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那是他最后的挣扎。
不能去医务室,不能被任何人深究,更不能耽误第二天的学科竞赛。
陆蘅洺垂眸盯着腕间的手,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沙沙的轻响,没人注意到角落这一隅的暗流涌动。他能清晰嗅到空气里紊乱未歇的白梅香,能看见少年紧绷颤抖的肩头,心底的疑惑沉得越来越深。
但他终究没有强硬拉扯。
许彧的倔强,他看了半年。这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越是逼迫,越是逆反,只会让他绷得更紧。
陆蘅洺缓缓蹲下身,和伏案低头的许彧平视,声音压得极低,避开所有人的耳朵:“我不叫老师。”
许彧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一丝,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发软。
“但你别硬撑。”陆蘅洺的眼神平静,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是客观的叮嘱,“撑不住就休息,一场竞赛而已,没必要赌上身体。”
在他眼里,始终只是许彧太偏执,把输赢看得太重,不惜透支自己。
他永远不会想到,这场输赢,是许彧仅剩的、能维系尊严的底气。
许彧没抬头,闷闷地松开手,收回的指尖蜷在掌心,攥出浅浅的红痕。他哑着嗓子,依旧是不服输的腔调:“我不用你劝,我肯定能考完。”
话音落地,他重新趴回桌面,强行将涣散的注意力扯回竞赛真题上。
只是腺体深处的躁动还在隐隐翻涌,刚刚靠着陆蘅洺气息平复下来的安稳,随着两人距离拉开,正在一点点消散。
剩下的大半天自习,许彧过得度日如年。
他不敢再靠近陆蘅洺半分,刻意把身子贴向窗边,全程屏住大半呼吸,硬生生隔绝着那股致命的安抚气息。难受到极致的时候,就低头咬着牙,飞快摸出兜里仅剩的抑制剂,隔着桌面遮挡,快速往颈后喷了两下。
药剂入体,带来短暂、冰冷的压制,却也伴随着钻心的麻木。
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已经彻底产生了抗药性。
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副作用却越来越汹涌,头晕、乏力、腺体刺痛,层层叠叠裹着他,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旁边的陆蘅洺全程安静刷题,偶尔余光扫到他苍白隐忍的侧脸,都会停顿一瞬。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无休止的较劲,或许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轻松。
许彧不是随便玩玩,是拿命在和他比。
傍晚放学,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褪去,教室渐渐空旷。许彧撑着发软的身子,慢吞吞收拾东西,刻意等陆蘅洺先走。
他怕独处近距离,怕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可陆蘅洺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座位上,侧头看着迟迟不肯动身的许彧,淡淡开口:“明天竞赛,放平心态。”
许彧动作一顿,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不用你假好心,明天我一定赢你。”
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开场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心虚。
他的身体,早已撑不住高强度的竞赛答题,光是静坐刷题,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陆蘅洺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拭目以待。”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空荡荡的空间里,只剩下许彧一人。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趴在桌面上,微微蜷缩起身子。
腺体滚烫刺痛,白梅香气不受控地缓缓散开,温柔又脆弱,裹满了无助的慌乱。
没有抑制剂了。
所有随身携带的药剂,今天已经全部用完。
明天的竞赛考场,他和陆蘅洺按排名分座,依旧是邻座。
一整场考试,两个小时的近距离相处。
没有药物压制,他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许彧埋在臂弯里,鼻尖发酸,喉间堵得发闷。
他不怕输。
哪怕竞赛垫底,哪怕再次输给陆蘅洺,他都无所谓。
可他怕失控。
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最不堪、最荒唐的秘密。
怕所有人都知道,他高高在上、不肯认输的倔强,全是伪装。
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拼尽全力对抗的死对头,是他唯一的解药。
夜色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映得少年单薄的身影格外孤寂。
一夜无眠。
许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腺体的躁动断断续续折磨了他一整晚。天亮的时候,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他对着镜子勉强整理好校服,贴上新的抑制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走进学校。
只要忍过两个小时。
只要别失态,别暴露。
竞赛考场早已布置完毕,全年级的尖子生齐聚一堂,安静肃穆。
按照考场排位,许彧走进座位坐下的那一刻,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他的左边,空着的位置,是陆蘅洺。
几分钟后,身形挺拔的少年走进考场,径直走到他身侧落座。
清冽干净的杜蘅气息,隔着咫尺距离,无声笼罩而来。
没有任何药物支撑,没有任何距离隔绝。
许彧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濒临断裂。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下发。
密密麻麻的竞赛题目铺在眼前,可许彧的视线早已开始模糊。
腺体滚烫发烫,浑身血液疯狂奔涌,失控的躁动席卷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着下唇,攥紧笔杆,指尖用力到泛白,强迫自己聚焦题目。
一秒,两秒,三秒。
极致的克制,换来的是更汹涌的反扑。
身侧陆蘅洺安稳平和的气息,是此刻世间唯一的解药,温柔又强势,一点点瓦解着他所有的抵抗和伪装。
他的理智在崩塌,隐忍在溃散。
这场赌上尊严的竞赛,从开场的第一分钟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