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37、第 37 章 自习的

　　自习的尾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撞碎，不是下课铃，是广播里传来的通知，嗡嗡地在整间教室荡开，说要临时收齐这周所有的错题本，用于年级抽查。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椅子蹭着地板，大家慌忙在成堆的书本里翻找，纸页哗啦啦响成一片。

　　许彧心里猛地一滞。

　　他那本错题本，就压在卷子底下，里面夹着那张陆蘅洺写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他当时匆匆塞进去，忘了拿出来，更忘了单独收好。指尖一慌，他立刻俯身去扒那摞书，心脏轻轻往上一跳，生怕被谁看见那页纸，更怕被误会成别的什么。

　　陆蘅洺也听见了广播，手已经伸向自己那本深蓝色封皮的错题本，余光却精准捕捉到许彧这一下慌乱。他没有出声，只是动作慢了半拍，保持着安静，不去打扰，也不主动凑过去。

　　许彧把本子抽出来，指尖在封皮边缘反复摩挲，犹豫要不要把那张纸抽出来。可就在他指尖探进夹层的瞬间，后颈又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那种汹涌的躁动，更像一个预警，微弱却清晰，像提醒他体内那个藏得很深的秘密还在，从来没有安分过。他猛地顿住，耳尖又热起来，干脆咬咬牙，直接合上本子，任由那张纸安安静静夹在里面。算了。越刻意去藏，反而越像心里有鬼。

　　班长沿着一排排座位往前走，挨个收，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先接过陆蘅洺的。陆蘅洺递过去，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许彧，没有任何多余示意。许彧紧跟着把自己那本放上去，指尖和班长的指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垂着眼，不敢往旁边看，只听见两本错题本被叠在一起，轻轻落进班长怀里那一大摞里面。

　　等人走远，喧闹慢慢回落，剩下的时间就只剩收拾东西，准备放学。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得更低，金色薄纱褪成朦胧的橘灰，风从窗口钻进来，带着秋末那种清冽，吹得窗沿那几株爬山虎的叶子轻轻拍打玻璃。教室里陆续有人背起书包道别，笑声松散，一点点往外流到走廊。

　　许彧慢吞吞地把卷子按顺序叠好，把笔一支一支放回笔袋，动作比平时更拖沓一点。他在等，等大部分人先走，不想再被那些若有若无、带着好奇的目光裹住。陆蘅洺也没有急着走，就坐在旁边，一页页把散落的草稿纸归拢，该留的折好，没用的叠成小方块丢进桌侧的纸篓，节奏稳得像不受周遭任何动静影响。

　　等到最后几个同学也拎着书包走出教室，门被虚虚带上，整间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呼喊，还有秋风擦过树叶的轻响。

　　许彧把书包拉上拉链，往椅背上一搭，才终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要是被老师看见那张纸。”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他们会问。”

　　陆蘅洺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他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轻，只在这一小块空间里打转。

　　“问就说，给你讲题。本来就是。”

　　说得坦荡，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对手之间偶尔的提点，没有别的东西。可许彧盯着他，心里清楚，根本不只是讲题。还有跑道上伸出来的手，休息棚里留给他的电解质水，晚自习悄悄挡开巡堂班委，还有一遍一遍放出来、把他快要失控的腺体稳住的那股杜蘅香。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早就超过了“给对手讲一道题”该有的分量。

　　许彧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他闷闷地说，“总是把所有事说得这么简单，好像根本不怕惹麻烦，不怕别人瞎猜。”

　　陆蘅洺安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后颈被衣领盖住的地方，那里贴着那张新换好的抑制贴。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拎起自己的书包，往教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别人怎么猜不重要。”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不想你出事。别的，都可以慢慢应付。”

　　许彧站在原地，被这句话钉住。那些准备好要反驳、要划清界限、要告诉他不要再多管闲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看着陆蘅洺站在门边，半裹在黄昏剩下的暗光里，轮廓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好像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人都已经打算站在那里，给他留一条退路。

　　他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上去，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灯已经次第亮起，惨白的光铺在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们没有刻意并排，也没有拉开很远，保持着那种熟悉的距离，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一重一轻，彼此呼应。

　　楼下的主干道上还有不少晚走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打闹。他们混进人流，不显眼，不靠近，可只要有一阵带着杂乱气息的人从旁边挤过去，许彧后颈就会下意识一紧。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闻到那一缕淡香，从身侧漫过来，薄薄一层，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那些纷乱嘈杂的气息隔在外面。

　　许彧悄悄偏头瞥了一眼陆蘅洺。对方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走路，可他知道，他又放出来了。不是张扬的释放，只是一点点，刚好够护住他，又不至于被周围别的 Alpha 捕捉，不会惹出多余的麻烦。

　　心底那种矛盾又翻涌上来。骄傲在叫嚣，告诉他不能再依赖，不能再任由这个人一次次闯进来，打破他所有用来对抗的防线；可身体里更深、更本能的那一部分，却在贪婪地接住这股气息，安安稳稳地松下来，连心跳都变得舒缓。两种感觉在里面撞来撞去，像一场没有裁判的持久战，谁也赢不了谁。

　　走到岔路口，就是往常分开的地方。路边的路灯已经点亮，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落在柏油路面，落叶被风吹得在灯底下打旋。陆蘅洺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明天要发回错题本。”他提醒，声音很轻，“如果老师问，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我配合你。”

　　许彧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这个人连这个都替他想好，给他选择权，不逼他承认任何东西，不逼他挑破那个藏在最底下的秘密。他可以选择说只是普通讲题，可以选择干脆避开，甚至可以直接说不想再有这种来往，陆蘅洺好像都愿意顺着他。

　　“我知道。”许彧低声应，把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一点，“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替我安排。”

　　“好。”陆蘅洺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我等你。不管是应付老师，还是下次考试。”

　　又是这样。把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放在一起，一件是要藏好他们之间隐秘的牵连，一件是他们永远不会停的较量。许彧心里那股熟悉的、滚烫的好胜心一下子被挑起来，所有那些软乎乎的、让人难堪的动摇，暂时被压到最底下。他抬眼，眼底重新亮起那种不肯认输的锋芒。

　　“等着。下次我肯定超过你。到时候，就不用你再给我讲题，更不用……”他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没说更不用靠你的气息稳住自己，只是硬邦邦地收尾，“什么都不用。”

　　陆蘅洺静静看着他，没有应下大话，也没有泼冷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等着看。”

　　晚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卷起地上一片枯黄的叶子，在他们脚边打了个转，又飘向远处。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们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方向。许彧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个清瘦的背影融进路灯连成的光河里，越走越远，最后和别的人影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他慢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后颈那里，腺体已经安稳下来，没有躁动，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感，提醒他刚刚那一瞬间的依赖。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赢，不管是考试，还是这个藏在骨头里、躲不开的匹配。可他也知道，这场漫长的追赶不会停下来，他会一直往前跑，拼命地跑，直到有一天，他足够强大，强大到既能赢过陆蘅洺，也能赢过自己这份逃不掉的软肋。

　　夜色慢慢铺满整条街道，远处校园里的喧闹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路灯安静地亮着，像在陪着两个还没分出胜负的少年，在漫长的秋夜里，各自朝着属于自己的方向往前走。那些没说出口的，那些刻意避开的，那些藏在试卷、气息和一次次兜底里面的东西，全部沉进夜色里，安安静静，等着以后的日子，慢慢把它们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