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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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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光比往常更软,像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纱,漫过教学楼顶层,落进教室里。早读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已经飘满了翻书声,断断续续的朗读声叠在一起,混着早起时那种惺忪又紧绷的活气。
许彧进门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往那个座位扫了一眼。陆蘅洺已经在了,校服拉链拉得整齐,正垂着头翻英语单词本,指尖在书页边缘慢慢滑过,安静得像从一早就钉在了那里。许彧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刻意把动作弄得干脆利落,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可心脏还是轻轻跳了一下,想起昨天傍晚那句“明天要发回错题本”。
他坐下,没有立刻去搭话,只掏出课本,跟着班里的节奏读单词。声音清亮,咬得干脆,可心思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一想到夹在里面那张草稿纸,后颈就莫名泛起一阵虚痒,像腺体在偷偷提醒他,这里藏着一个不能碰的秘密。
早读结束,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摞错题本走过来,一本本按名字分发。周围此起彼伏响起接本子、随手翻两页的动静,有人对着自己密密麻麻的批注叹气,有人匆匆扫一眼就塞进桌洞。许彧盯着那摞本子一点点靠近,指尖在桌沿悄悄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那本属于他的,轻轻落在桌面。
他没敢直接掀开,先侧眼瞟了瞟旁边。陆蘅洺已经拿到自己那本,随手翻了两页,就合起来放到一边,目光落在课本上,仿佛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一桩事。许彧咬了咬牙,才慢慢把本子掀开,一页一页往后翻。
夹层还在。那张纸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没有被抽走,也没有被老师画上任何批注,连一个多余的圈都没有,像只是恰好被夹在一堆错题中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许彧悬着的心一下子松下来,紧跟着又浮起一阵窘迫,指尖飞快把它捏出来,攥在手心,打算趁没人看见,塞进笔袋最深处。
“许彧。”
老师的声音忽然从过道飘过来,脚步停在他们这一排。许彧手猛地一僵,那张纸还露了个角在外头,来不及藏。他浑身瞬间绷紧,脊背一下子绷成一条直硬的线,连后颈都跟着轻轻一热,预警的麻意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陆蘅洺原本垂着的眼,也轻轻抬了起来,没有直接往这边凑,只是保持着一个自然的角度,安静地等着。
物理老师微微倾下身子,目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又扫过许彧攥得发紧的手,笑了笑,语气轻松,没有审问的味道。
“我翻到你这一题的时候还在想,思路转得很巧,不像你平时自己写出来的路子。原来是有人给你点拨过。”
许彧耳尖轰地烧起来,嘴先一步硬了,还没组织好完整的话,就想往回捞,想把这件事说得淡一点。可还没等他开口,老师就已经转头,看向旁边的陆蘅洺,眼里带着那种了然又打趣的温和。
“是你给讲的?”
陆蘅洺轻轻颔首,声音平稳,坦荡得没有半分躲闪,听上去就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他卡在审题那里,我指了一下。”
“你看看你们俩。”老师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敲本子,“一个死磕到底,一个还愿意停下来给对手指路。要是别的班这情况,说不定还藏着掖着。也就你们俩,争归争,还不把路子给对方堵死。挺好。互相推着往前走,才有意思。”
许彧站在椅子边上,浑身都不自在。他预想过很多种场面,预想过要怎么辩解,怎么把这件事撇干净,可老师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打趣,直接把所有紧张都化成了另一种难堪。不是被戳破秘密的惊恐,是那种——全世界都以为这只是对手之间体面的互助,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不止于此。知道他的身体在贪恋那个人的气息,知道他们之间藏着那个百分之百、逃不开的匹配。
“下次遇到这种卡点,也别光等着别人提点自己。”老师又看向许彧,语气是惯常的期待,“多换几个方向试,争取哪一天,不用别人点,自己一下子就能绕出来。我可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把这家伙给超过去。”
“我会的。”许彧低声答,声音里带着一点没压稳的颤,却又立刻把腰挺得更直,把那股倔强重新捞回来。
老师点点头,又随口跟陆蘅洺说了两句,才慢悠悠走开,继续往后检查别的本子。等脚步声远了,周围那些偷偷飘过来的目光才慢慢收回去,细碎的窃窃私语又在教室各处浮起来,像一层薄薄的、挠人的痒。
许彧猛地坐回椅子里,把那张草稿纸狠狠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他侧头瞪了一眼旁边的人,眼底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倒是说得轻松。”
陆蘅洺垂眸看他,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笑出声,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本来就只是讲题。”
“才不是。”许彧咬着牙,话到嘴边,又不敢把真正藏在底下的东西说出口,只能卡在半中间,憋得胸口发闷,“你明明知道,不止这个。”
陆蘅洺安静了片刻,目光轻轻落在他后颈,被衣领盖住的抑制贴边缘隐约露出来一点。他没有接这个话头,没有去碰那个不能揭开的秘密,只是慢慢往后靠了靠,肩膀离他远了半寸,又像怕他一下子又绷到失控,极轻极轻地松出一丝杜蘅香,细得几乎像错觉,刚好把他刚刚翻涌上来的那点躁动稳稳按住。
许彧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安稳的香气漫过来,后颈里那种抓心挠肝的热意慢慢沉下去,可心里的别扭反倒更重。他偏过头,刻意往另一边挪,拉开更大一点距离,像是要躲开这道不受控制的安抚。
“别放。”他闷声说,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强硬,“我不用。我自己能稳住。”
陆蘅洺没有继续往外放,也没有一下子全部收干净,留了最淡最淡的一层底线,像给一个随时可能垮掉的缓冲。
“我不碰。”他说得很慢,声音清而稳,“留一点,以防万一。选择权在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全部收走。”
许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硬气地叫他彻底关掉,可一想到如果周遭那些杂乱的信息素再涌过来,如果腺体又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他就没有办法真的说出口。那种矛盾像两股力气在胸腔里拉扯,一边是骄傲,一边是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依赖,他只能别开脸,重重吐出一口气,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摊开,狠狠撕成窄窄几条,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纸篓里。
纸团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哑的轻响,像把所有难堪都一并埋进去。
一整个上午就在这种若有若无的僵持里滑过去。上课,记笔记,举手回答问题,随堂小测。只要教室里人多,各种各样的气息飘来飘去,许彧的腺体就会时不时绷紧一下,像在预警。每一次,陆蘅洺都不会有明显动作,只是悄悄调整,那一缕淡香就像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把那些纷乱嘈杂挡在外头。许彧明明全都清楚,却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做题更快,落笔更狠,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烦躁全部砸进题目里。
到午休的时候,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许彧本来打算直接埋进习题册,可一上午紧绷下来,疲惫一下子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胳膊叠在桌面上,脑袋慢慢靠上去,闭紧眼睛,刻意往远离陆蘅洺的那一侧偏,想避开所有会让他动摇的东西。
陆蘅洺没有立刻睡。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悄悄落在那一侧少年的后脑勺,看着他紧绷到不肯放松的肩线,看着他哪怕睡着了,眉尖都还微微蹙着,像连在梦里都还在跟什么较劲。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更收敛,只留薄薄一层,刚好罩住他们中间这一小块地方,不让别的、更杂乱的气息闯过来惊扰他。他也没有靠过去,没有多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这一段短暂的午休。
许彧睡得很浅,根本算不上沉眠。意识像浮在一层温水上面,半梦半醒之间,总能隐约嗅到那股干净的杜蘅香。心里明明在抗拒,身体却本能地跟着松下来,那些绷紧了一上午的神经一点点散开,连后颈那种若有若无的麻都淡得干干净净。他在朦胧里想,如果一直这样,会不会有一天,他干脆就放弃挣扎,任由自己顺着这股气息沉下去,再也不想什么输赢,不想什么独立,不想那些该死的、百分之百的匹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猛地惊了一下,睫毛狠狠一颤,瞬间醒过来。
胸口跳得飞快,一身薄汗,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身,直起脊背,慌乱地往旁边扫了一眼。陆蘅洺已经闭上眼,头微微靠着椅背,像是早就睡着了,侧脸在午休柔和的光里,安静得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刚刚所有那些悄悄放出来的安抚,全部都只是许彧一个人的幻觉。
许彧攥紧拳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能这样。绝对不能。他要赢,要追上,要把这份要命的依赖彻底甩掉,要变成那个不用靠着别人的气息才能稳住自己的人。
他重新抓过练习册,笔尖落下去,比刚才更用力,每一道题都做得又快又狠。陆蘅洺在旁边,依旧保持着那种安静的节奏,偶尔翻一页纸,动作轻得像怕打破这教室里昏沉的午休。他们一个拼命往前冲,一个安安静静地在旁边,不追,不抢,却一直都在。
窗外的日光慢慢挪动,穿过枝叶,在窗台上投下晃动的碎影。午休结束的铃声轻轻响起来,教室里慢慢活过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乱糟糟的声音一点点填满安静。许彧把练习册合上,转头看向陆蘅洺,刚好撞上对方抬起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短短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
没有道歉,没有挑明,没有约定。他们依旧是死对头,依旧要比分数,比速度,比谁能在长长的题海里面跑得更远。只是许彧心里清楚,这场追赶早就不只是为了超过一个排名那么简单了。他要赢的,还有他自己,要把那个贪恋这一缕香气、脆弱又狼狈的自己,远远地甩在后头。
而陆蘅洺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这场漫长的较量。他不催,不逼,不把那些藏在底下的东西摊开,只是在每一个快要失控的缝隙里,悄悄留好退路,等着那个浑身是刺、不肯认输的少年,一步一步,慢慢朝着他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