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24、第 24 章 回到学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就像落进一汪缓流里，悄无声息地重新沉回原来的节奏。早读的晨雾漫进窗沿，粉笔灰在讲台上方飘成细弱的白，一摞摞卷子轮番压上桌面，铃响铃落，循环往复，像从来没有去过山里那片浸着草木与露水的营地。班上没有人看出半点异样，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一有机会就要互相挑刺、死咬着比分不放的人，曾在黎明之前，共享过一段不能说的黑暗。

　　许彧把自己重新裹进那层锋利的外壳里，比从前裹得更紧。老师点人回答问题，他抢在陆蘅洺开口之前就报出答案；卷子刚发下来，他眼睛第一下扫过去，总要先瞟一眼邻座那张纸上的分数；课间别人凑在走廊打闹，他就埋在题海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又急又重，像要把所有没处安放的难堪，全都碾进那些数字和符号里面。

　　可那件事总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像落在衣襟上的一片碎叶，明明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怎么掸都掸不掉。山里那个灰蓝的凌晨，地板凉得刺脚，他一步一步穿过那道隔开两张床的空隙，把自己最不受控、最狼狈的一面送到陆蘅洺面前。哪怕对方什么都没说，连一句调侃都没有，那份羞耻还是像浸在温水里，绵绵不绝地缠上来。他最想要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地赢，是凭着自己，把陆蘅洺远远甩在后头，而不是靠着对方气息里那一点安稳，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开始躲。不是那种带着火气、故意呛人的躲，是一种安静又执拗的划界。只要后颈那熟悉的闷痒悄悄浮上来，他就把后背绷成一根拉紧的弦，指尖攥紧笔杆，让注意力死死钉在题目上，任凭那点躁动在腺体底下慢慢翻涌。教室闷的时候，空气裹着所有人的气息，白梅香就容易漏出来一点点，淡得像被风吹散的花影，他就偏头看向窗外，盯着远处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树梢，坚决不往旁边落一眼。如果是走廊里擦肩而过，他就刻意错开半步，肩膀绝不碰到，连视线都只匆匆一掠，像避开一团会烧到他的光。

　　陆蘅洺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戳破，没有追上去问，更没有故意放出气息去逗他。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这一场刻意拉开的距离，像顺着水流，不去惊动水面上那片不肯沉下去的碎光。从前两个人卡在同一道难题上，还会借着抬笔、翻页的空隙，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对方的思路，偶尔还要冷不丁丢一句带着较劲意味的话。现在不一样了。许彧一察觉到他靠近，就立刻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收，像护住一块不能被别人碰的领地；陆蘅洺便顺势停住，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连一点勉强的动静都不留。

　　阳光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成长长的、边缘模糊的金带。有时候光线刚好横在他们中间，像一道薄而亮的界线，把两个人各自圈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光影里。许彧埋着头，耳尖偶尔会悄悄发烫，心里清楚得很：他怕的从来都不是陆蘅洺这个人，是身体里那一份不受管束的本能，是只要靠近，就会悄悄漫上来、让他放弃所有骄傲的安稳。他怕自己慢慢习惯，怕有一天，连这份用来较劲、用来追赶的底气，都会被那一缕清浅如杜蘅的香气悄悄化掉。

　　窗外的云慢慢飘，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写，教室里满是翻纸和呼吸的轻响。他们依旧是同桌，依旧会在排名出来的时候，悄悄打量彼此，依旧会为一道选择题争得眼尖唇紧。只是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缝隙里，藏着一整片只有他们才懂的夜色——山风，未亮的天，还有那一份不敢靠近，却又在血脉里轻轻回荡的、宿命一般的温柔。

　　许彧总在心里跟自己打赌。他赌他可以扛过去，赌这份天生的牵绊，终究压不过他想要赢的决心。哪怕后颈偶尔泛起一阵细碎的麻，哪怕空气里若有若无飘来那道熟悉的香，他也不肯退半步。他要维持住这层尖锐，守住这一场漫长的赛跑，要让他们永远都只是对手，永远都隔着这一段不肯靠近、也不肯彻底远离的距离，像两株各自朝着高空生长的树，枝叶遥遥相望，却谁都不肯先弯下腰，往对方那边靠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