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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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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课总是沉。阳光斜下来,把教室里浮着的微尘烘成一片暖融融的雾,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慢悠悠飘过来,很容易叫人发昏。许彧撑着脑袋,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短线,一道大题卡在这里,思路像缠成一团的棉线,怎么扯都解不开。
后颈先有动静。
不是那种山夜里轰然烧起来的躁动,只是一阵软乎乎、隐隐的痒,像有细绒毛顺着腺体边缘慢慢扫。他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下颌绷紧,悄悄把领口往上扯了一点,想把抑制贴压得更牢。旧贴换下来才两天,按理不该这么快就不稳,大概就是这间密闭教室,满屋子混在一起的气息,闷得他腺体又开始不安分。
他飞快往旁边掠了一眼。
陆蘅洺正垂着头做题,手腕落得稳,指尖轻轻转着一支没盖帽的黑笔。他周身那股杜蘅香收得极敛,几乎压到快要看不见,像藏在深水底下,只留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可就这一点点,已经让许彧的身体本能地往那边偏,骨头里悄悄漫开一点松弛,吓得他立刻把视线拽回来,死死钉在题目上。
不行。不能又这样。
他把笔捏得更紧,笔尖重重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白印。他逼自己去读题干,一个字一个字啃,把所有翻涌起来的异样都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暗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痒意还在,一点点往外渗,像春水下的冰,慢慢、慢慢就要融开。他开始觉得耳后发烫,呼吸不自觉乱了节拍,连眼前的数字都轻轻晃了晃。
这时候陆蘅洺刚好翻页。
纸页摩擦,一声轻得像叹气的响。他没有往许彧这边看,连头都没偏,只是极自然地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拉开那道本来就窄窄的同桌距离。同时,他原本拢得死死的信息素松了极细微的一丝,不是放出来给人用的那种,淡得像窗缝溜进来的晚风,刚好擦过两人之间那片被阳光烫亮的空隙,不多,不逼,刚好接住那点快要漫出来的紊乱。
许彧猛地顿住。
那股抓着他、挠着他的闷痒,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开,一下子散了大半。不是彻底落得干干净净,可那种要失控、要慌起来的崩塌感,一下子就退下去了,像被浪潮卷走的碎浪,只留一点浅浅的余麻,在皮肤底下安安静静躺着。
他心里猛地一堵。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陆蘅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多给,就悄悄把这道快要烧起来的火给压下去,留他一个人揣着满肚子又羞又恼的滋味,连发火都找不到由头。要是对方挑明,要是他拿这个来要挟、来取笑,许彧反倒知道该怎么反击,该怎么竖起所有尖刺跟他硬碰硬。可这种安安静静、不着痕迹的兜底,才最叫人无处可躲。
下课铃响,教室里一下子活过来,喧闹像潮水漫开。周围有人拍桌子,有人喊着去接水,椅子在地面蹭出细碎的声响。许彧“啪”地把笔拍在草稿本上,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样往门外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脚步有多急。他要离远一点,要躲开这股味道,躲开这种一靠近就会背叛自己的身体。
走廊有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操场那边青草和晒热塑胶的味道。他靠在冰凉的砖墙,闭了闭眼,长长吸了一大口杂七杂八、没有任何熟悉气息的空气,一点点把胸口那团乱糟糟的情绪捋平。后颈剩下那点麻还在,像一个偷偷留下的记号,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他旁边停下脚步。
许彧心里一紧,以为是陆蘅洺,猛地抬眼,结果只是隔壁班一个认识的男生,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跑了。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其妙地空落下来,靠着墙,盯着远处篮球架下面追跑打闹的人影,指尖无意识蹭过后颈外侧。
等他磨磨蹭蹭往回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换了光景。陆蘅洺没有留在座位上,站在窗边,微微倾身,指尖拨弄窗扣,把那扇本来只开一条缝的窗子再推开大半。风直接灌进来,掀得书页轻轻翻跳,把室内闷滞的空气整个打散,那些缠在一起、沉甸甸的气息,顺着窗口一股脑往外飘。他站在那片涌进来的风里,侧脸浸在透亮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像只是嫌教室里太闷,想开窗透气。
许彧在门口停了一瞬。
他知道不是。
他清楚,陆蘅洺是在给他留余地,给那种一旦闷起来就容易失控的腺体留一条可以透气的出口。可他偏不想领这份情。他咬了咬内颊,抬步走进去,重重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自己那叠卷子往中间推了推,几乎要碰到陆蘅洺那边的书脊,像用这种带着挑衅的、刻意的靠近,硬要把刚刚逃跑的那个自己给抢回来。
陆蘅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两张快要贴在一起的纸面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那本往回挪了一点点。没有退让到很远,也没有迎上来,就维持在那个刚好不会碰到的距离,像在顺着他这一场没说出口的较劲。
接下来的两节课,他们又落回老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有卷子被递过来,有橡皮滚到中间那条窄缝,谁捡到就随手推回去,不搭话,不抬眼。排名、选择、填空,所有那些他们用来比拼的东西,一层一层盖在底下那个秘密上面,像落了一层又一层薄雪,把底下那片柔软又危险的东西盖住,假装它根本不存在。
夕阳慢慢往西边沉,窗里的光由金变成橘,漫过课桌,漫过他们垂着的发梢。许彧写着写着,又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陆蘅洺刚好也抬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短短半秒,像指尖碰到烫的东西,又飞快各自躲开。许彧立刻把脸转回去,耳根烧起来,攥紧笔,在心里恶狠狠地跟自己发誓。
下次再出状况,他绝对不要再靠这个。他要扛住,要全部自己扛下来。他要赢,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赢一次,不带任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像宿命一样缠人的东西。
而隔在那道被落日烘暖的窄缝另一边,陆蘅洺垂回眼睛,笔尖继续在纸上平稳滑动。他没有去看那个还在跟自己较劲的人,只是让那一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杜蘅香,安安静静地留在空气里,不往前一步,也不彻底消失,像一场安静的、不打算打扰谁的等候。
窗外的晚霞慢慢铺开来,漫满整片天空,像一场盛大又沉默的布景,装下这两个不肯靠近,也没法真正分开的少年,装下他们藏在所有试卷、铃声和倔强底下,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敢仔细去想的,轻轻晃着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