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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山间还裹着一层湿冷厚重的灰蓝,连鸟都还没开始叫。

      许彧是被那股闷烧感拽醒的。

      不是昨夜那种轻轻挠在腺体里的微痒,是猛地沉下来,从后颈一路往四肢漫,像有温热的潮水在骨头里缓慢涨起。他一下子就从半梦半醒里弹了一下,后背贴紧床单,指尖狠狠攥住身下的被子,指节泛白。

      抑制贴早在夜里就已经松垮,边缘卷起来,像一张失效的薄纸,根本挡不住里面翻涌的躁动。他第一反应是摸向枕边那支备用抑制剂,指尖碰到冰凉的管身,心里却先浮起一层慌。这支本来留作最紧急的兜底,如果现在用掉,后面要是再来一次,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僵在那里,试着自己压下去,闭紧眼,放缓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都硬往远处扯,想把身体里那股不受控的冲动按回深处。没用。那热度越攒越沉,后颈一阵阵发颤,空气在他闻起来都变得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引诱他去找那个唯一能稳住他的气息。

      不能。

      许彧咬着牙在心里骂自己。他们是死对头,是从高一就一直在比、一直在争的对手。他凭什么要跑过去,把自己最狼狈、最不能见人的一面摊给陆蘅洺看?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胸口就烧起另一股更倔的气,撑着想要自己扛。可腺体里的紊乱根本不听他的,白梅的淡香不受控制地漏出来一点,薄薄地飘在空气里,连他自己都能闻见。

      房间里静得可怕。另一张床上没有动静,陆蘅洺好像还在睡。许彧侧过去一点,隔着模糊的夜色看向那个方向,心脏砰砰地撞在肋骨上。如果就这么等下去,万一彻底失控,在同一个房间里爆发开来,那才是真正没法收拾。与其到时候狼狈地被对方撞破,不如……

      他在被子里磨了很久,浑身都浸出一层薄汗,才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碎这一片暗。脚踩在凉地板上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后颈那阵灼烧跟着猛地加重。他弯着一点腰,步子放得极慢,像偷东西,一步一步穿过中间那道空出来的过道。每靠近一点,心里的抵触就多一分,可身体里那股躁动,却在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凑,矛盾扯得他整个人都发紧。

      陆蘅洺没有睡着。

      早在许彧第一下僵住呼吸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动,维持着原来躺着的姿势,眼睫垂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已经闻到那一缕飘过来、不稳的白梅香,淡,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昨夜那种悄悄漫过来、勉强压住的波动完全不一样。他没有主动动,也没有先开口,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像早就料到对方最后还是会过来。

      许彧停在离床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不肯再往前。黑暗把他脸上所有窘迫都藏住,可声音还是绷得发颤,硬要裹上一层刺,不肯放软半分。

      “喂。”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装睡。”

      陆蘅洺这才慢慢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等着看他笑话的意味,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自己把话说完。

      许彧被这道目光刺得想退回去,可后颈那一阵滚烫又逼得他没法转身。他别开脸,不肯和他对视,下颌绷得紧紧的,像在被迫承认一场最丢人的败仗。

      “我……压不住了。”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股不甘,仿佛光是说出口,就已经输掉了他们之间所有大大小小的较量。他站在那里,浑身都在跟自己较劲:一边是骄傲,是这么久以来不肯输给陆蘅洺的那口气;一边是腺体里翻涌、越来越难忍受的紊乱,是只有这个人的气息才能抚平的本能。

      陆蘅洺没有立刻靠近。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那股清浅安稳、像浸在凉水里的杜蘅香慢慢散出来,不猛,不逼他,就那样一点点漫过去,裹住他周围的空气。

      暖意里那股焦躁最先松下来一点,后颈那种烧得人发慌的刺痛慢慢往下沉。许彧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挪了小半步,又猛地顿住,像被自己这个动作烫到,立刻停住,耳朵在黑暗里悄悄烧起来。他死死抿着嘴,不肯再动,也不肯道谢,连眼神都不肯落过去,只任由那道气息慢慢把他体内翻涌的紊乱安抚下去。

      陆蘅洺也没有再多做什么,没有靠近,没有伸手,更没有说一句调侃或者追问的话。他就那样躺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对面少年绷紧的侧影上,安安静静,给足他所有用来撑住那点可怜骄傲的余地。

      山间的天光还没亮,整片木屋浸在灰蓝色的暗里。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浑身都是不肯认输的别扭,一个安静地陪着,不戳破,不催促,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等那股躁动慢慢退下去,许彧身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像要躲开什么烫手的东西,声音又硬了回去,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刺。

      “别多想。”他低声撂下一句,目光依旧避开,“我只是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出事,给所有人添乱,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陆蘅洺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许彧站在那里,还想再说点什么,想再争一句,想把这一件丢人的事说得像是一场不得已的妥协,可心里找不到合适的话。后颈已经安稳下来,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麻,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咬了咬下唇,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又轻又快,匆匆穿过过道,回到自己那张床,一头栽进被子里,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藏掉所有难堪。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蘅洺看着对面那个鼓起来的被子轮廓,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躺好,闭上眼。窗外的山林依旧沉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风悄悄擦过树梢,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彧埋在被子里,心脏还在跳。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迫不得已,只是应急,仅此而已。他们还是对手,还是死对头,这件事,绝对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只是黑暗里,那一缕残留下来、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杜蘅香,还留在空气里,悄悄缠在他的呼吸里,怎么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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