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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晚风从 ...

  •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里入夜后的凉意,轻轻掀动窗帘边角。

      寝室很安静,墙外远处零星传来别的寝室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模糊又遥远。房间里只有两人各自轻缓的动静,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许彧站在窗边愣了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窗框边缘。

      白天一整天的奔波、徒步、采集标本,身体其实已经有些疲惫,只是他一贯不爱显露半点倦态,在外永远绷着精神。此刻彻底安静下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他转头看向屋内。

      陆蘅洺正站在自己床边,慢条斯理整理睡前要用的东西。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搭在床尾,水杯摆正,纸巾、充电宝依次归位,每一样都摆放得整齐规矩,一如他做题、做人的风格,永远有条不紊。

      许彧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床边,随手把背包丢在床沿。

      他没有刻意模仿对方的规整,依旧是自己随性的样子,却也不乱,只是相比之下,少了那份极致的克制有序。

      两人各自占据房间的一侧,中间空出宽敞的过道,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气氛不尴尬,也不柔和,就是两个熟悉又疏离的对手,被迫共处一室的平静。

      许彧坐下,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

      白天温差起伏、风吹日晒,贴着一整天,边缘已经微微起翘,黏性松了大半。指尖一碰,就能感觉到贴片微微悬空,根本没法稳稳护住腺体。

      他心头微微一紧。

      今晚夜里山里温度会更低,夜风更凉,抑制贴松动,大概率撑不过一整晚。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放在桌角的备用抑制剂。

      还有最后小小一支。

      他犹豫了一瞬。

      白天他全程硬扛,刻意不靠陆蘅洺,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养成依赖的惯性。可夜里睡眠状态最松,腺体最容易失控,一旦半夜躁动发作,在封闭狭小的寝室里,根本无处可躲。

      许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手把抑制剂收进枕边,当作最后的兜底。

      他偏头瞥了一眼另一侧的陆蘅洺。

      对方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床边翻着白天整理好的标本册,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安静又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留意许彧的小动作,也没有刻意关注他的状态。

      完全是室友该有的、最得体的分寸。

      许彧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闷。

      他最怕的就是陆蘅洺太通透、太敏锐,可对方偏偏大多数时候,都克制地恰到好处——看见、察觉、了然,却从不过问,从不戳破。

      让人连逞强都找不到落脚点。

      时间慢慢流逝,墙外的喧闹渐渐沉寂,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轻轻穿过林木的沙沙声。

      “不早了。”

      陆蘅洺合上标本册,抬眼淡淡开口,“关灯休息?”

      “嗯。”许彧应声。

      房间顶灯熄灭,只剩下窗边透进来的微弱夜色微光,朦胧笼罩整间屋子。

      两人各自躺回床上,一左一右,距离很远。

      被褥干净柔软,山里夜里很静,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许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白天所有的细碎画面一点点翻涌上来:林间温差引发的躁动、对方两步无声的靠近、人群里下意识替他隔开拥挤的小动作、晚风里克制清淡的信息素。

      每一件都微不足道。

      可叠在一起,就让他心底的别扭越积越厚。

      他反复告诉自己。

      只是搭档默契。
      只是对方心思细致。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避免突发状况。

      没有别的,半点都没有。

      他们从头到尾,只有竞争,只有比拼,只有不肯认输的较劲。

      不知躺了多久,山里的夜风越来越冷,穿窗而入,落在裸露的颈肩。

      许彧渐渐感觉到后颈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异样。

      不是剧烈的灼热,是缓慢、绵长、一点点渗出来的闷痒。

      抑制贴彻底失效了。

      腺体在低温夜风的刺激下,慢慢泛起紊乱的苗头。

      他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强行靠意志压制。

      不能出事。
      不能在这里失控。
      不能再依赖陆蘅洺。

      他指尖悄悄攥紧枕边的抑制剂,只要再严重一点,他就立刻用药。

      他咬牙硬撑,任由那点闷痒在腺体深处反复拉扯,死死忍着,不流露半点异常,不发出一点声响。

      身侧另一张床上。

      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微微轻了一瞬。

      黑暗里,陆蘅洺依旧躺着,没有翻身,没有动作,仿佛已经熟睡。

      可空气中那缕极淡极淡、刚刚冒头的白梅香气波动,被他精准捕捉。

      他没有起身,没有询问,没有动静。

      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一缕几乎融进夜色里的杜蘅气息,极轻、极缓、极克制地漫开,隔着遥远的距离,温柔覆住房间另一侧的少年。

      不浓烈、不张扬、绝不会被察觉。

      只是刚好,压住那点正要蔓延开来的腺体紊乱。

      一瞬之后,那点闷痒悄然褪去。

      许彧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连呼吸都下意识轻缓下来。

      他愣在黑暗里,心口轻轻一颤。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静静躺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是自己硬扛过去了。

      房间依旧安静,夜色深沉,风声轻柔。

      两张床,两个少年。

      一个死死逞强、死守边界、不肯承认半分依赖。
      一个全程克制、无声兜底、从不戳破任何难堪。

      依旧是死对头的距离。
      依旧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半点温情不生,分毫越界没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漆黑无人的寝夜里,又一次,隐秘地、无声地,完成了一次只有彼此懂得的安抚。

      漫长的山夜,还在静静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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