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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八折之后 唐圆把计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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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圆把计算器按了两遍。
“三千二百四十,八折以后,两千五百九十二。”
她将手机摆到电脑旁边。
“三个地方都在同一栋楼,搬过去也在一起。来回不用跑三次,应该能省一些吧?”
“能省。”林晚说,“先看省在哪里。”
她把表格往下拉,复制了车辆往返那一行,随后停住。
最初那份报价只有一家工作室的东西:一张操作台、两组置物架、四把椅子,约十二箱工具和材料。客户发过视频,旧址二楼,新址一楼,地址之间不到四公里。
另外两家,她们只知道名字。
唐圆也看见了空白。
“那我让她发照片?”
“分开要。谁的物品,谁确认。她可以帮忙联系,不能替另外两家确认全部清单。”
许禾在旁边拿纸画了三个方框,又画了一辆车。
“一趟装不下就要来第二趟。旧址说有电梯,电梯多大?楼下能不能进车?这个也得看。”
唐圆收起计算器,重新打开聊天框。
刚才那一瞬,她几乎已经想好收工怎么庆祝。三单,两千多,比一整天守着咨询强。现在数字还在,庆祝却要往后放。
她问清另外两位经营者的联系方式,把三家分别建进预约表。
牵线的客户姓梁,经营一间手作工作室,回消息很快。
“可以,我们明天都在。十点来行吗?房东要求这周清空,有点赶。”
林晚回:“十点可以。现场核验后分别确认服务范围和价格,现在先不确认折扣。”
对面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那你们先来。”
关仓位时,天已经黑了。
许禾先走,唐圆还在核对明天的地址。林晚把电脑装进包里,拎起来才发现包比平时重。
里面除了电脑,还有半卷胶带、一把卷尺、维修发票和顾阿姨给的那只橘子。
她把胶带和卷尺拿出来,放回工具箱。
“你每天背这些?”唐圆问。
“顺手放进去,就忘了。”
唐圆把自己包里的标签纸也拿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重新收了一遍各自不该带回家的东西。
第二天九点半,许禾把车开进园区。
新换的电瓶启动利落,她仍按维修师傅的建议试了一遍,记录好取车时间和仪表情况。
林晚绕车检查完,摸了摸车厢侧面的绑带。
“今天只核验,不搬。拍照先问。”
“记着。”唐圆说。
工作室在一条老商业街上,楼下是理发店、早餐铺和一间卖窗帘的店。门口悬着褪色的招租牌,箭头指向侧面入口。
许禾把车停在规定停车区,离入口有七十多米。
林晚先量了通道最窄处,又拍下路面上凸起的井盖。走到入口,三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台阶后面是一部电梯。
旁边贴着纸:检修中,暂停使用。
唐圆看向林晚。
林晚给梁女士打电话。
“我们到了,电梯正在检修。请问预计什么时候恢复?”
“昨天下午才坏的,物业说正在修。”梁女士声音有些尴尬,“你们先上来吧,也就二楼。”
楼梯不长,但窄。转角被一个废弃展示柜占去小半,扶手内侧挂着几盆塑料花。
许禾侧身经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大件转不动。”
林晚记下来,没有先说能或不能。
梁女士在楼上等她们,三十多岁,短发,手里拿着一叠纸。她的工作室门口有张长桌,桌面磨损明显,摆着一排未完成的布艺小动物。
“我姓梁,梁曼。”她让出门,“昨天是我联系的。这边房东要重新装修,我们三家一起找了新地方。”
“先看您这间。”林晚说。
梁曼点头,拿出清单。
这一次,物品比视频里的多。
窗帘后面还有六箱填充棉,两箱活动桌布,一台收起来的折叠展架。操作台能拆,固定螺丝却有两颗锈住了。
“视频没拍后面?”唐圆问。
梁曼往窗边看了一眼:“以为这些都很轻,塞空地方就行。”
“轻也占体积。”许禾说。
她撑开卷尺,量完展架,又去看操作台。
林晚请梁曼确认新增物品,分别估算打包和搬运时间。第二家是摄影工作室,有背景架、灯具和十几块不同尺寸的背景板。负责人指着其中两块,说放车厢侧面就行,林晚问过材质和已有损伤后,仍要求分开保护。
第三家做皮具。
许禾看到靠墙的设备,停在门口。
“这个也搬?”
负责人抬头:“当然,机器最重要。”
那是一台带底座的工业缝纫机,旁边还有一台更小的压印设备。视频里只拍了桌上的工具,没有拍到地面。
林晚翻出对方前晚发来的清单。
“您写的是一张工作台,设备没有单列。”
“它不就在台上吗?”
“需要确认整机重量、固定方式和搬运要求。我们这次按普通桌台估的,范围不一样。”
负责人皱眉:“别家也没问这么多。”
林晚没接这句话。她请对方查找机器铭牌和说明资料,自己与许禾看楼梯、过道和设备底部。
许禾回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个咱们现有设备不适合。别说三个工作室,一家都不能硬接。”
林晚点头,在那一项旁边画了框。
核验完,已经快十二点。
三家经营者聚在梁曼工作室门口,等她们报价格。唐圆抱着电脑,林晚把新增清单逐项说明。
“梁女士这边增加了八箱和一组展架;摄影那边的保护材料要调整。楼梯搬运和室外转运距离也与原先不同。电梯如果恢复,我们可以按恢复后的条件报价,但不能先假定一定修好。”
皮具工作室的负责人问:“所以八折不行?”
“省掉的往返可以核减,人员时间和材料不能照同样比例减。”
“一起做三家,还不能优惠?那我们一起找你们有什么意义?”
梁曼拿着清单,没说话。
林晚将那页设备记录单独抽出来。
“这两台机器不建议由我们搬。您需要找具备对应设备搬运经验的团队,我们可以配合分开交接,但不能按普通桌子算进去。”
“你们不是搬家公司吗?”
唐圆的手指在电脑边缘紧了紧。
许禾站在旁边开口:“是,但不是每样东西都能搬。我们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做过这类设备的楼梯转运。”
负责人看她一眼,转向梁曼:“我就说找熟的省事。”
梁曼有点为难:“先别急,我叫她们来,就是想把东西看清楚。”
“你们商量。”对方拿起手机,“我得另找人,不能等到最后搬不走。”
他回自己屋里去了。
摄影工作室负责人也提出要再比较报价。剩下梁曼与她们站在长桌边,桌上那排布偶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
“不好意思。”梁曼说,“我以为三家一起,能省不少。”
“能省一部分。”林晚重新对了数字,“核验后看,不会像原先以为的那么多。”
“我这边还是希望你们做。但预算有限,能不能再想个办法?”
林晚看看那些没装箱的材料。
“打包这一部分,您愿意自己做吗?我们给您列尺寸和注意事项,确认打包合格后再装车。已经松动的桌台,需要提前完成拆装准备,不能到现场再临时处理。”
梁曼点头:“这个可以,晚上我有空。”
“如果电梯按期恢复,费用可以再减少;没有恢复,就按楼梯方案。两种报价都发您,您看完决定。我们留出的搬运时段到今晚六点,超过时间,需要重新确认有没有空位。”
梁曼将那张纸拿近了些。
“不是现在就得交钱吧?”
“不是,您确认方案以后再约。”
离开时,梁曼送她们到楼梯口。
“你们讲得挺细。”她说,“就是听完以后,发现要花的钱比我想的多。”
林晚扶着扶手往下走。
“至少现在知道,比车到了再知道好一点。”
梁曼笑了一下,没有接着讨价。
回到车上,唐圆把电脑盖合上。
“跑了两个小时,一单都没定。”
许禾拧开水:“至少没把那台机器抬到楼梯上才发现搬不了。”
“我知道。”唐圆说,“就是有点可惜。”
林晚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卡了两次才扣好。
她也可惜。
昨晚看到三份订单时,她同样想过,今天做完报价,明天也许就能把车和三个人都排满。她甚至在心里给刚付掉的维修费找好了去处。
现在账上的支出没有减少,手里只多了三份详细的现场记录。
许禾启动车子,问:“回去吃?”
“回去。”
车快到园区时,唐圆的手机响了。
摄影工作室已经定了另一家,价格更低,能把三家一起接走。对方礼貌地说谢谢,没有责怪她们。
唐圆把消息给林晚看。
林晚回复一句“祝搬迁顺利”,收起手机。
“那梁姐可能也跟着一起了。”唐圆说。
“有可能。”
“你怎么这么平静?”
林晚看着快到饭点、渐渐热闹起来的园区门口。
“我没觉得平静。”
唐圆转头看她。
“只是已经把条件看清楚了。总不能因为难受,就当楼梯宽了,机器轻了。”
许禾笑了一声,把车停进位置。
仓位门口放着一小箱纸护角,旁边有张单据。远程货运的员工正拖着空推车经过,看到她们回来,指了指箱子。
“陈老板让问问,上午有人送错规格,多了一箱。你们要就按进价拿,不要他退回去。”
林晚量了尺寸,核对数量,适合箱件边缘保护,但现在库存够用。
“暂时不用,谢谢。别给我们留。”
员工点头,顺手又把箱子推走。
唐圆望着箱子:“我刚差点说要。”
“先用现有的。”林晚说。
午饭后,陈放过来取落在维修车里的文件。许禾给他指了位置,他拿完没有马上走。
“上午核验怎么样?”
“电梯坏了,还有设备没列清楚。”林晚说,“没接整单。”
陈放嗯了一声。
唐圆正拿着剪刀,忍不住问:“是不是我们报价太仔细,反而把人吓走了?”
陈放看向她:“最终多少钱?”
“还没确认,他们就定了别家。”
“那也可能他们就是更适合别家。你们要算的是自己的价格能不能做,不是每个人愿不愿意选你们。”
唐圆垂下眼,转了转剪刀,又把它放下。
陈放拿起文件,对林晚说:“核验会占时间。下次现场核验的范围和条件提前说明,远距离的别不计成本地跑。”
林晚翻开笔记,记了两个字:核验。
“我再整理。”
他看见她桌上的两版报价,没伸手,只问:“设备重量查明白了吗?”
“对方查到了,超过我们现有能力。已经建议另找专业团队。”
“那就够了。”
门外有人叫他。陈放往外走,林晚忽然说:“今天那箱护角,我们没要。”
他回过头。
“员工说了。”
“现在不缺。”
“缺的时候再买。”
他说完就走了,像她只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晚把核验单放进文件夹。拒绝一张订单、一箱暂时不用的材料,本来就应该是普通的决定,不需要每次解释自己是不是够努力。
下午四点,梁曼发来消息。
“另外两家选了别的队,我这边想按你说的方式做。今晚自己打包,周五搬。麻烦把两种方案发我。”
唐圆坐直了。
林晚把报价和打包清单一起发过去,请她确认物品范围。梁曼回了几个问题,她一项一项答完,没有因为终于定了一单,就把未知的条件都答应下来。
付款提示响起时,唐圆才轻轻拍了下桌子。
“一单也是单。”
许禾看着预约日期,皱了下眉。
“周五几点?”
“上午九点,预计下午一点结束。”
她没立刻回答,翻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一条学校通知。
林晚注意到了:“怎么了?”
许禾把屏幕放到桌上。
周五下午,幼儿园半天开放活动,十二点前接孩子。
“我昨天跟家里说过,让他去接。”她顿了顿,“刚才又说那天可能临时开会。”
唐圆望向许禾,再望向林晚。
确认订单时,林晚只确认了车辆和客户的时间,没有再问一次队员。
她拿过白板笔,将周五的安排写上去,留出一块空白。
“先别把‘可能’当成你一定得去。”她说,“你回去把时间确认好。我们这边也一起看,有什么调整办法。”
许禾抬头。
林晚将笔盖扣好,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梁曼发来的消息。
“新地方只能那天接货,麻烦一定按时,我已经把别家取消了。”
那块空白还没填上,订单先变成了不能轻易改动的约定。
林晚看了眼白板,又看了眼许禾。
这一次,需要被提前确认的,不只是货物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