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谁的时间 “我先问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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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问清楚。”
许禾把手机拿起来，走到仓位门外。
唐圆望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要不那天咱俩先去？让禾姐接完孩子再过来。”
林晚没立刻回答。
梁曼的操作台需要两个人配合搬运，另一个人看转角。现场有台阶，车停得远，楼梯条件又没有最终确认。
三个人都在，时间才是按原先估算走。
少一个，就不是多跑两趟那么简单。
“先等她问完。”林晚说。
许禾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玻璃映着她的侧脸，她没有提高声音，只在对方说话的时候抬手揉了揉眉心。
回来时，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他说那天可能有客户来，时间没定，让我先准备着。”
“准备接孩子？”唐圆问。
许禾点头。
林晚看着白板上的周五。九点到场，装车，送到新址，卸货，预计一点结束。下面那块空白，刚才还只意味着一项没确认的安排，现在已经有了具体的分量。
“学校通知是什么时候发的？”她问。
“前天。当天我就发给他了。”许禾拉开凳子，“以前这种活动也是我去。他觉得我开车，顺路。”
唐圆看了眼手机地图。
幼儿园在城西，工作室的新址在城东。
谁也没接“顺路”这句话。
林晚把笔放下。
“订单确认前，我应该再和你核一次时间。这一步漏了。”
许禾抬头：“也不全是你。我想着家里说过了，能安排开，没提。”
“现在别先算是谁的错。你是想参加活动，还是只需要有人接孩子？”
“我想去。”
这一次，许禾答得很快。
说完，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上回亲子活动，我赶配送，去晚了。她那个手工都做完了，坐在门口等我。”
许禾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林晚拿起白板擦，把“一点结束”圈了起来。
“那我们按你要去安排。”
唐圆往前挪了挪：“我可以早点开始，七点？”
“客户新址九点才有人交接。”林晚说，“还得问旧址让不让进，不能我们自己把时间往前改。”
“找个临时的人？”
许禾看向她：“那谁负责现场？搬操作台，得配合过才行。”
唐圆坐回去，把刚打开的兼职群关了。
仓位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脑子里闪过陈放。远程有人，有车，也有做过现场的司机。
她手指已经碰到手机，随即停住。
总不能每次有缺口，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去问他能不能抽个人。
她先翻出操作台照片，打开梁曼的聊天框。
“今天复核安排，现场人员有一处时间冲突，原定九点开始、约一点完成的方案需要调整。想和您确认，是否方便分两批搬运，或采用其他可行时间。”
她把消息递给另外两人看过，才发出去。
梁曼很快打来电话。
“怎么又变了？”
声音不凶，却明显着急。
林晚站直了一点。
“是我们确认人员时间不够完整。您给定金以前，这一项应该核实好。”
“可是我已经把别家推掉了。”梁曼说，“新地方也跟人约了，我周六有课，周五肯定得搬完。”
“周五完成的要求我记着。现在只是先和您确认调整空间，还没让您改。”
“你们不是三个人吗？少一会儿，剩下两个人做不行？”
林晚望向那张操作台照片。
“普通箱件可以。大件过楼梯转角，两个人搬，没人看位置，不适合硬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没用“安全”两个字草草结束解释，把现有的两个方案说清：如果旧址允许提前进入，可以先完成打包复核；如果电梯恢复，一部分搬运工时会缩短。但两项都需要确认，目前不能当作已经解决。
梁曼听完，声音疲惫下来。
“我现在就在物业这里问电梯。你等我消息。”
“好。我们也继续安排，今晚给您明确答复，不一直拖着。”
挂断电话，唐圆用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她是不是后悔找咱们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
“可能。”
“那怎么办？”
“把后面该做的做完。”
她说得平稳，手却在伸进工具袋时碰掉了一把小剪刀。
剪刀落在水泥地上，响了一声。
许禾弯腰捡起来，放回桌面。
“我再找他谈。”
林晚抬头。
许禾把包拎上：“不是为了替公司解决，是我前天就把时间说了，他也该给我一个确定答复。”
她看了眼白板。
“我不是每周都要去幼儿园。这一次，我想去。”
林晚点点头。
“明早把你确定的时间告诉我。我们不能一直按‘可能’排。”
许禾走后，唐圆留下来整理方案。
她把能提前做的事列出来：复核打包、拆卸置物架、标记箱号、确认停车位。
写到最后，她问：“要不要让梁姐把操作台先卖了？新地方直接买一张。”
林晚摇头。
“那是她还要用的工具，不能因为我们安排不开，就替她决定。”
唐圆把那行删掉。
“我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张长桌。今天核验时，梁曼就站在桌边，把一个布偶的耳朵翻正。
那张桌子被用了很久，换新的也许方便，但搬家服务不是为了让客户丢掉所有不好搬的东西。
她把桌台尺寸单独整理出来。
晚上八点，梁曼发来两段消息。
电梯更换零件，预计周四修好，但物业不能保证。
旧址允许她们周四下午进入。新址周五九点开门，提前不了；当天六点关门，最晚可以接收到五点半。
林晚看着最后一个时间，拿笔写在纸上。
还有余地。
只是她之前把客户说的“周五搬”，自动按自己习惯排成了“上午搬”。
她给梁曼回电话，确认工作室内其他人员是否也能在下午配合交接。
梁曼想了想：“下午两点以后我都可以。上午得去买一批课程材料。”
林晚停了一下。
“那我们调整到下午两点到场，您这边方便吗？”
“你们来得及？”
“前一天做完准备，只搬确认的清单。电梯没修好的话，大件需要另做安排，我们今晚一起说清。”
“行。但不要到了再变。”
“不会等到现场才说。”
林晚把下午方案发给许禾。
那边隔了半小时才回。
“活动十一点半结束。我想和孩子吃个午饭，下午一点半能到旧址。”
后面又补了一句。
“家里说好了。当天晚上他接，我不用赶着走。”
林晚看着“一点半”三个字，肩膀慢慢松下去。
她刚准备给唐圆发消息，许禾的电话又来了。
“你别把时间卡得太死，我可能路上堵车。”
“我们约客户两点，你一点半到，是留给我们准备，不是催你提前搬。”
“那就行。”
许禾那边传来小女孩的声音，问明天有没有草莓。
她捂着听筒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我跟他谈的时候，差点又说我去想办法。”
“后来呢？”
“后来没说。我就问，他什么时候能确定。”
林晚听见她笑了一下。
“其实开会也能问清。他就是还没问。”
电话挂断，林晚重新打开排班表，在周五上午填上许禾的个人安排，再把两点的订单写下去。
第一次，那一格不是空着等工作来占。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到工作室做准备。
梁曼昨晚自己装了六个箱子，每个箱子封口都绕了好几圈胶带。唐圆蹲下来试搬其中一个，刚离地就放下了。
“梁姐，这一箱是书吗？”
“布料，下面还有两块压布的铁板。”
许禾走过来，看见箱底已经有点鼓。
林晚请梁曼把铁板单独取出。唐圆没多说，拿出另外一只箱子，重新分装。
她们把准备工作做到一半，皮具工作室那边开始搬机器。另一家搬运公司的负责人提前带来了对应工具，两名工人确认受力位置，慢慢将设备移到门口。
许禾站在自己的区域看了一眼，回头继续固定展架。
“人家确实有办法。”她说。
林晚点头。
昨天拒绝承接那台机器，并不意味着别人也搬不了。今天亲眼看见别人的经验和工具，她反而放心了一点。
唐圆拍照时，镜头差点带到旁边的设备，及时收了回来。
“不拍别人。”她小声提醒自己。
梁曼听见，笑了笑。
“你们把我的布偶拍进去没事，客户订单别拍。有些是别人准备的礼物。”
林晚请她明确哪些允许拍，哪些不允许。唐圆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只放经确认可以使用的素材。
操作台的锈螺丝仍旧难拆。
许禾试完，摇头。
“别硬拧，会滑。”
梁曼联系了原先安装的人。对方答应晚上过来处理，她们便将未完成项目写到清单上，约定处理完拍照确认。
离开前，林晚再次试了一遍电梯。
依然没动。
物业人员隔着门说零件已经到货，维修还没结束。
林晚没有把“零件到了”写成“电梯恢复”。
她们沿楼梯重新测过转角。操作台拆开后，台面能够通过，但需要三人配合；尺寸和重量均在许禾现场确认的承接范围内。
梁曼看见林晚在清单上勾选楼梯方案，问：“电梯修好呢？”
“按照确认的电梯方案减对应费用。”林晚说，“明天出车前再确认一次。”
梁曼接过清单，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这个我听明白了。”
周五上午，许禾发来一张照片。
小女孩戴着纸做的帽子，手里举着一朵歪歪斜斜的花。许禾只拍了自己的孩子，没有带到其他人，照片也只发进三人的工作群。
唐圆连发了两个表情，问：“那朵花给你的？”
许禾回：“她说是给爸爸的。因为爸爸答应晚上接她。”
唐圆笑得趴在桌上。
林晚看完，把手机放下，继续核对今天的交接表。
中午，她去园区小店买饭，遇见陈放从另一边过来。
“今天不出车？”他问。
“下午两点。”
“改时间了？”
“客户允许下午接收，我们重新核过安排。”
陈放点头，排到她后面。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之前你说核验要算成本，我记进去了。不过这次，还有人的时间。”
他看了她一眼。
“车和路都能列出来，人也应该。”
老板把打包好的饭递过来，林晚付钱接过。
她没有继续讲许禾家的事。那不是需要拿来证明她会管理的例子。
回仓位以后，她给唐圆留出吃饭时间，自己坐在门边看了眼天空。
没有雨。
一点二十八，许禾准时到了工作室旧址。
她手里拿着一小盒草莓，递给唐圆，让她放车里。
“吃完饭买的。”
唐圆问：“活动怎么样？”
“她一看见我就喊，别的小朋友都回头了。”
许禾说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一直没放下。
林晚等她换好手套，才和两人一起确认今天的分工。
楼下电梯仍在维修。
她们按约定走楼梯，没有临时劝客户加钱，也没有为了赶时间跳过箱件清点。许禾与林晚搬台面，唐圆看转角，过最窄的地方时停了两次。
到了车边，许禾抬手擦汗。
“这么搬，我心里有数。”
四点四十七分，最后一只箱子送进新工作室。
梁曼蹲在墙边，拿着打印清单逐一核对。新地方比旧址小，窗户却亮，一张长桌放好，布偶重新排在上面。
她摸着桌边，看向三个人。
“比昨天这个时候踏实多了。”
林晚将未拆除的保护膜位置说明白，记录完交接，才请她签收。
尾款到账时，唐圆没有立刻欢呼。
她先看了一眼林晚的手机。
“这单，回去再算？”
“回去算。”
“我觉得这回能剩点。”
许禾关上工具箱：“先把回程算进去。”
三个人笑起来。
林晚走到车边，打开客户群准备发送收工信息。
最上面跳出另一条消息。
是周六预约搬家的毕业女生。
“林姐姐，我室友刚说不让我搬，押金也不给退。”
下一条紧跟着发来。
“她把我的箱子拆了，说里面有她的东西。明天你们到了，可以帮我跟她讲吗？”
林晚停住打字。
车里，唐圆正打开那盒草莓。许禾问她怎么还不上车。
林晚抬头：“有一张单，要重新确认。”
刚学会怎样把自己的时间安排清楚，下一位客户，已经把另一种难题交到她们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谁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