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该留下的记录 林晚把截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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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截图看了第二遍。
头像是公司年会上拍的照片，灰色西装，背后有半个展板。她以前每天都能在工作群里看见它，最近两个月没有见过，竟也没有觉得缺了什么。
“晚姐？”唐圆在电话里叫她。
“我在。”
“要不要问他？”
“今晚先不问。你把前后消息都保存好，回复他，既然没有下过单，就请他澄清评价并非自己的消费经历。”
唐圆沉默一会儿：“删了还不够吗？”
“看过的人不一定知道他删了。”
林晚说完，才发现自己攥着纸袋。刚吃完饭，店老板送了两张优惠券，她随手装进去，袋口现在被捏出一道深折。
她松开手。
“你先回家，这件事我跟。别一直等消息。”
电话挂断，陈放仍站在台阶另一侧。
“需要车吗？”他问。
林晚摇头：“回去坐两站公交就到了。”
陈放点头，把车钥匙收进外套口袋。
她原以为他会问截图，或问她为什么不马上打电话。他都没有。
走到站牌下面，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陈放已经往园区走了，经过餐馆的侧门，还替送货的人扶了一下正在往外滚的塑料筐。
她低下头，给唐圆补了一句：未经确认的人员信息别公开。
公交来了。
车上人不多，林晚在后排坐下，打开以前存下的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订单编号和“客户地址信息泄露核查”。正文不长，是她当时发给主管周成的情况说明。
客户搬完家后打来电话，说前伴侣找到了新住处。调度记录显示，订单完成后仍有人打开过收货地址页面。至于是谁把地址告诉了外人，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林晚那时候就坐在客服隔壁。
她记得客户的声音，也记得客服把耳机摘下来，看着她说：“这不是差评的事。”
周成却让她先把投诉归入普通服务纠纷。
“事情没核实，别上来就写泄露。客户一句话，我们整个部门陪着担责任？”
“所以要查访问记录。”
“你是调度，先把今天的车排完。”
后来核查申请迟迟没有进展。他又提出撤回那份说明，说标题措辞影响内部评价。
林晚没有撤。
两个月后，公司调整业务，她在离岗名单里。名单上还有别人，有的部门整组撤掉。她无法证明自己离开与投诉存在直接关系，也不想用无法证明的推测替代事实。
但离岗交接时，周成确实对她说过一句话。
“你这个性格，自己出去做客户服务更难。”
当时她没回。
现在，那句话在公交车的晃动里又出现了一次。
林晚把邮件退出，重新打开晚灯的售后登记表。第一条是顾阿姨的相框，处理状态写着“待修复”。
公交报站，她将手机收进包里，下车。
第二天早晨，唐圆已经在仓位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见林晚，先递过去一个。
“他发了澄清。”
发帖的人用同一个账号补了一条回复，说明照片与评价来源于群内转述，自己并未购买晚灯的服务，原评价已经删除。
唐圆把截图往上划：“但昨天那个问工作室的，没再回。”
“我们给她发一次说明，不催她。”
“就这么算了？”
林晚咬了口包子，里面的汁烫得她停了一下。
“截图和记录留着。平台反馈也照常走。现在能做的先做，不等着所有人看完澄清才开工。”
唐圆低头翻自己的备忘录。
“我昨天写了一段回复，一直没发。”
“什么？”
“想说我们三个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收工还在核对箱子，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林晚把纸袋放到桌上。
“辛苦是真的，但客户付钱不是为了听我们有多辛苦。”
唐圆抿了一下嘴。
林晚把那份补做的检查表推给她。
“不过咱们自己得看见。所以今天先别拍视频，把每件事用了多久记好。以后报价，不能总靠咱们多干一点把差额补掉。”
许禾这时候推门进来，听见后半句，把包放下。
“这句好。昨天回去，我女儿让我拧瓶盖，我都没拧开。”
唐圆笑起来，把剩下的包子递给她。
三个人吃完早饭，重新核对工具和耗材。林晚把顾阿姨相框的事写在白板上，下午三点，由她和唐圆去装裱店；许禾先送车到约好的维修点做检查。
许禾抬头：“车又要修？”
“昨天冷启动有点迟，先查，不一定修。”
她们的二手车刚做完基础整备，购车时那张清单上，能换的已经换过。但车不像纸上一个固定的数字，开起来以后，每一处迟疑都可能意味着新的支出。
许禾去取车，林晚给周成发了消息。
她没有问对方为什么针对自己，只把已有的截图附上，说明照片及转述已经造成实际误解，请他确认信息是否由本人发布，如是，请在原群更正未经核实的说法。
消息发出，半小时没有回复。
林晚先给两位咨询客户报价。毕业女生的物品少，可楼下不能长时间停车，需要提前和物业确认；工作室客户回了一个“谢谢”，说还要比较其他公司。
她回：“好的，有需要再联系。”
十点四十分，周成打来电话。
林晚看了一眼唐圆，走到仓位外接。
“你现在很忙啊，林老板。”
她没接这个称呼。
“截图您看到了吗？”
“看了。那个群又不是我建的，谁把图往外发，你找谁。你不是已经让人删了吗？”
“发帖的人处理自己的评价。群里的文字需要另外核实。”
电话那边传来键盘声。
“我说你以前在调度部，这不是事实？说碰到投诉别跟以前一样，是提醒。你自己做生意，总不能别人一点话都说不得。”
林晚望着对面墙上的园区平面图。
昨晚她想过很多句回答，想问他是不是觉得她离开以后，就连解释也不配拥有。可真正听见他的声音，她只觉得熟悉，以及累。
“我以前提交过待核查的投诉，没有拒绝处理客户问题。把这个经历接在未经核实的物损评价后面，会造成误解。请您补充说明。”
“你是不是还想把以前的东西翻出来？”
“我现在谈的是这条消息。”
周成停了一会儿。
“行，我说一句，不就得了。”
“麻烦在原群说清楚，评价不是您的消费经历，物损与拒赔都没有核实。”
对面呼吸重了一点，最后说：“知道了。”
电话结束，林晚在登记表里写下沟通时间和内容。她没有立即庆祝，也没有告诉唐圆事情彻底解决了。
午后，发帖人补了一张原群截图。周成确实做了更正，措辞简短，末尾还跟着一个别人的表情。
唐圆看得皱眉，林晚存下图，提交了平台反馈的补充资料。
“先到这里。”她说。
“你不生气？”
“生气。”
唐圆看她。
“但我下午还有事。”林晚把外套拿起来，“你不是也有？”
装裱店藏在菜市场外侧，门面小，墙上挂满空画框。
顾阿姨和女儿提前来了。相框放在一块旧毛巾上，老板戴着眼镜，一边检查背板，一边问有没有撞过。
林晚把前后记录给他看，说明情况。
“旧件脆了，什么时候断不好说。”老板转着相框，“换两片，顺便把背板卡紧。玻璃没问题，别上胶，后头还要取照片。”
价格比林晚想的低。
他用十几分钟换好固定片，把框立在台上试了试。
顾阿姨伸手拿起来，先看背面，又看正面。
“这回紧了。”
林晚支付费用，拍下经同意的维修记录，只留下相框背面，没有拍照片中的人。
顾阿姨的女儿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写句话，说明解决了？”
“您愿意的话，可以写实际体验。不需要替我们解释其他事。”
“那我回头写。”
顾阿姨把相框重新包进毛巾，忽然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小袋橘子。
“刚买的。你们一人拿两个。”
唐圆看向林晚。
林晚接过一只，说谢谢，又把袋子留给阿姨。
“我们下午还跑地方，拿一个就好。”
出装裱店时，唐圆把橘子在手里转了转。
“她一点都没怪咱们。”
“下回也得检查背面。”
“知道了。”
唐圆剥开橘子，分给她半个。橘子酸，林晚第一口就皱了眉，两个人站在店门外笑了一会儿。
许禾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检查完了。电瓶状态不好，接头也有点问题。师傅说给咱们两个方案，你回来听一下，别我一个人定。”
林晚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好。”
维修店离园区不远。她们赶到时，许禾站在车边，拿着两张报价。陈放也在里面，正同师傅确认另一辆车的保养项目。
他看见林晚，朝许禾手里的纸点了点下巴。
“让师傅先说。”
师傅说明检测结果，林晚问能否先处理接头再观察。对方没有保证，说电瓶衰减已经明显，近期早晨出车仍可能遇到启动困难。
她看向许禾。
许禾说：“咱们如果当天有预约，启动不了不是晚十分钟的问题。”
林晚点头，选择了包含更换电瓶的方案，要求费用明细和维修记录。
付款时，手机里的余额又往下掉了一截。
她站在柜台边没动。
陈放走过来，没有看她屏幕，只问：“工具放车上，还是都要卸？”
“工具留下，今天没客户物品。”
“明早来取车，出车时间往后留一点，先试启动。”
“我知道。”
她说得有点快，随后把手机锁上。
“抱歉。”
陈放看她一眼：“不用。你确认了就行。”
回到仓位，天还亮着。
林晚把维修费录进去，又把前三单的人工、油费、耗材、往返时间逐项补全。唐圆坐在旁边削标签纸，许禾把司机工时写到最后一行。
表格自动算出结果。
唐圆凑过来：“咱们今天没接单，就花了这么多。”
林晚指了指另一列。
“不只是今天。前面三单，把所有人的工时算进去，没剩多少。”
“可收了三千多。”
“收到的钱不是赚到的钱。”
许禾拖了凳子过来。林晚将电脑转向两人，没有把自己的人工删掉，也没有把仓租藏在另一个页面。
她们终于看见了这辆车、这个仓位和三个人每天跑出去的真实成本。
唐圆放下剪刀。
“所以我们现在，得涨价？”
“至少要重新算。”
林晚打开给毕业女生的报价记录。那份价格已经确认，不能临时改；之后的询价，却不能再照旧。
就在这时，工作室客户重新发来消息。
“你们的说明我看了，想再聊聊。附近还有两个工作室一起搬，如果都找你们，能按原报价打八折吗？”
唐圆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看向电脑上的数字。
三份订单。
八折。
林晚将手机放到桌子中央。
“先别答应。”她说，“我们一起算完再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该留下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