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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把旧椅子 “不是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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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报名以后就一定给你。”
陈放拉开桌边椅子,示意林晚坐。
“资料审查、报价比较、试单,至少这几步。你们的人力和车辆情况,都要如实写。”
唐圆拿手机准备记,林晚把那张纸推到两人中间。
“三十六户的预约周期多长?”
“三周。”
“每户物品量现在有资料吗?”
“只登记了房型,要入户核验。”
“原住址和临时住址之间的距离?有没有不愿意打包、只用车的住户?楼里电梯能用吗?”
陈放把能回答的逐一说清。不能确认的,用笔记在纸上。
唐圆越听,手机放得越低。
许禾在门边听到最后,问:“如果三周结束才验收,我们是不是得先垫三周的人工?”
“还有耗材、车辆和临时人员。”林晚说。
她看着陈放。
“谢谢您告诉我们。但现在,我们不够条件。”
唐圆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以先做独立的小单。如果后面分标段,有我们能承担的范围,再按程序提交资料。项目现场要是安排供应商说明会,我想参加。”
陈放把笔盖扣上。
“说明会的通知发你。不会因为认识我就跳过审核。”
“这样最好。”
林晚站起来,拿回那张纸。她没有把机会扔掉,只在背面写了一行:目前不承接整批。
上车以后,唐圆才问:“一点都不试吗?”
“试。”林晚说,“但不是拿工资和车去试。”
她拿出手机,把今天的工时记进表里。自己的名字那栏,以前一直空着,现在也填上了。
唐圆看了一会儿,问:“那明天做什么?”
“九点,康宁里。顾阿姨搬家。”
“大单?”
“一居室,三楼,没有电梯。”
许禾叹气:“我的膝盖已经提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顾阿姨拿着一串钥匙在楼下等她们。
七十二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外套口袋里塞着塑料袋。见车停下,她先往驾驶位看了看。
“真是女司机啊。”
许禾推开车门:“驾照跟车一起带来了。”
顾阿姨连忙摆手:“我不是不信。我女儿说,现在什么人都有,让我看仔细点。”
她拿出林晚前一天发去的人员资料打印件,戴上眼镜,一个一个核对名字。
唐圆挺直腰让她看。
“照片拍得太瘦了,是我。”
顾阿姨被她逗笑,收好纸,把钥匙递给林晚。
“东西我自己都捆好了。你们帮我搬下去就行。”
上楼以后,林晚发现“捆好了”包括用旧床单绑住的几叠报纸、塑料袋装的瓷碗,以及直接塞在木柜抽屉里的药瓶。
她先把清单拿出来。
“阿姨,我们按昨晚视频看过的东西再点一下。药和证件放随身袋,您自己拿。”
顾阿姨跟在后面,不停说:“这个别丢,那个也有用。”
她不是没准备。客厅每一堆东西都写了纸条,有些纸条贴得太久,被风吹得卷起来。
只是每当林晚问“这个是否搬走”,她都会把刚做的决定重新想一遍。
十点,女儿的电话打进来。
顾阿姨把手机拿远一点,听筒里仍传出声音。
“妈,我昨天不是说过了?那把椅子不要了,新房根本没位置。”
“我就放阳台。”
“阳台要装洗衣机。你先让人搬,别耽误人家时间。”
林晚正在检查椅腿,听见这句,把椅子放下。
一把旧藤椅,扶手被摸得很光,坐面中间略微凹下去。一只脚用铁丝箍着,不能直接坐。
顾阿姨挂了电话,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忙。”
林晚点头,没评价。
“椅腿不稳,搬过去也需要维修。您确定要带吗?”
顾阿姨看着椅子。
“他以前坐这儿,看报纸。”
她用手拍了拍扶手,很轻的一下。
“走了两年,我也没坐过。就是每天扫地,得绕它一下。”
唐圆拿着标签纸,没往前走。
窗外有人晾床单,白色布角甩过窗沿,屋里短暂暗了一瞬。
林晚问:“新家的平面图您有吗?”
顾阿姨翻手机,找到了女儿发来的照片。新房不大,但有一处窗边空地。
林晚蹲下来,量完藤椅,又在照片上估了大概范围。
“如果放这里,书柜就不能照原来那样摆。这只是我按照片看的,到了要再量。您先决定,椅子可以最后搬,别的先清点。”
顾阿姨看着她:“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会多一些时间。”林晚指着订单,“我们预留了半小时确认。现在还在里面,超过就按约定收等待费。我提前告诉您。”
顾阿姨认真看了眼数字。
“好,我想一下。”
她坐到另一张凳子上,不再围着每个箱子打转。
许禾把工具包打开,换上适合楼梯的搬运设备。林晚与她配合搬柜子,到了转角,柜子外沿差一点碰上扶手,两人停下来调方向。
三层楼走完,林晚手心全是汗。
她刚从车上取水,看见陈放正从院门口进来,旁边还有一个拿平板的人。
唐圆远远喊:“陈老板,你也跑这儿?”
“隔壁公寓核验通道。”
他看了眼车边箱件,没有走近客户物品,转头和旁边的人说完工作,才问林晚:“坡道那边怎么没用?”
“锁了,问物业还没回复。”
陈放朝车旁那块窄窄的斜坡看了一眼。
“别走这条。下边有裂口,推车轮子容易卡。”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看见阴影里翘起的水泥边。
“谢谢。”
陈放走到物业值班室,把主坡道的锁钥匙问清楚。工作人员出来开锁,又搬走挡在口上的废花盆。
他站在旁边,没有替林晚指挥队员。
等她们推过下一车东西,他才问:“今天工时记了吗?”
“从出库就记了。”
“包括返程。”
“也包括我。”
陈放看她一眼,点点头。
林晚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发现瓶盖内侧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胶。
她皱眉把盖子塞回去,陈放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放在工具箱的干净处。
“还有一趟?”
“最后一趟。”
“我先走。说明会下午发通知。”
林晚应了一声。
陈放转身去找同事。她看见他经过门口时,顺手把刚打开的坡道门固定好,免得风吹回来,撞到推车。
他做完没回头。
林晚收起纸巾,叫许禾上楼。
顾阿姨已经在藤椅上贴了纸条。
“带走。”
她说:“我和女儿讲好了,书柜换个地方。椅子修一修,不放阳台。”
“好。”林晚在清单上确认。
顾阿姨又指着两大袋报纸:“这些不带了。想来想去,真要留的,我拿出来几张了。”
没人替她决定应该留下哪一份。
唐圆把她挑出的报纸装进文件袋,写好位置。
到了新家,女儿已经在门口等。她比电话里显得疲惫,袖口沾着没擦掉的清洁剂,跟顾阿姨说话时有点急,但仍先接过了药袋。
“药放哪?我把柜子空了。”
“我自己放。”顾阿姨说。
“行,那你告诉我一下。”
林晚在窗边重新量距离,藤椅确实放得下。维修前暂不使用,她给顾阿姨写了提醒,贴在坐面上。
女儿看见那张纸,笑了笑:“比我说管用。”
“您说过了,她才记着问我们。”林晚说。
女人怔了一下,去厨房给她们倒水。
最后清点时,唐圆在楼道里接到了两条新咨询。一个刚毕业的女生想搬出合租房,问能不能预约周六;另一个女人要搬工作室,清单很长,只问了价格,没有讲自己的生活。
她把手机递给林晚。
“你看,昨天那条没花钱推广,也有人找。”
林晚没有马上回复,先让顾阿姨检查相框。
老照片平平整整地放在盒里,原本松开的背板只是临时固定,到了新家就拆去外包装。顾阿姨拿出来,摆在窗边。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手放在自行车把上,旁边站着她。
顾阿姨看了一会儿,转头说:“以后太阳能照到。”
林晚把签收表翻到最后,递给她。
下午四点,她们回到短租仓位。
唐圆买了三杯奶茶,林晚那杯没加糖。许禾蹲在地上重新整理绑带,林晚把今天工时与费用录进表格。
三天,三单。
不能证明什么,甚至谈不上站稳脚跟。可那辆车没有再闲着,她们知道下一单之前要问些什么,也知道不能因为客户急,就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唐圆把门口反光背心的边角抚平,拿起手机。
“我发个收工——”
她忽然没了声音。
林晚抬头:“怎么了?”
唐圆走过来,手机递得很慢。
同城账号最新的评论下面,多了一条长评。
“全女团队就是噱头。搬两箱东西磨蹭一上午,现场没经验,弄坏东西还不认。谁要是找她们,先想好能不能赔。”
配图是一张模糊照片。
旧藤椅放在楼下,林晚背对镜头,正在接顾阿姨的电话。照片右边能看见晚灯货车上的半个标识。
发帖时间,十四点零七。
那时候,她们已经在顾阿姨的新家。
许禾把绑带放下,站到她旁边:“说的是今天?”
“照片是今天。”
“坏什么东西了?”
林晚没有回答。她打开清单,查看装前照片与签收记录,又点进发帖人的主页。
空的。没有别的内容。
唐圆急了:“这不就是故意的?我去下面回。”
“先别回。”
林晚保存了截图,把手机放在桌上。
“可能是现场的人,也可能真有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先联系顾阿姨确认。所有照片备份,谁都别删。”
刚才问工作室搬运的客户发来一句:“看到评论了,我再考虑一下。”
林晚盯着那行字。
三天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热气,像被仓库门缝里的风一下吹散。
手机震动。
陈放发来一条消息。
“有人把你们的帖子转给我。图片是康宁里?”
林晚回:“是。正在核查。”
对方隔了一会儿,发来另一张照片。
同一把椅子,同一辆车,同一个蹲在箱边的唐圆。
只是没有裁掉画面的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正低头拿手机,胸前挂着临时出入证。
林晚认出了那件蓝色工装。
陈放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到了。
“核验通道时同事拍的原图。先留着,别急着发出去。”
林晚放大照片,看向那张模糊的出入证。
她不知道拍摄者是不是发帖的人,也不知道那条评论里的“弄坏东西”从何而来。
但她知道,明天除了搬家,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