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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政初立,濮水问隐 宋国新政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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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新政初立,濮水问隐
周赧王二十六年,秋。
睢阳国事堂内,人声喧沸,空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紧绷寒意。
国人暴动、囚禁宋王偃的风波刚落,延续数百年的旧王权轰然崩裂,可宋国并没有迎来安宁,反而陷进更深的困局。沈砚被士民、国人推举暂领国长,今日首次开启国人议事堂,当众设立四署:工商署、城防署、仓储署、乡民署。她想借这套新制度收拾乱局,安抚流民,修缮守备,抢在列国的兵锋彻底压到泗上之前,为宋国挣出一线生机。
政令方才公布,满堂立刻掀起争吵。
立于殿左的旧世卿与公族老臣面色冷硬,手持木笏厉声诘问,字字不离旧日礼法:“庶民登堂议政,百工独设官署,无主君而治国,自古未有!此乃悖逆祖制,扰乱纲常!诸侯本就觊觎我泗上土地,如今我自改法度,恰好授人伐宋的口实,这是引火烧身!”
他们执意要求裁撤国事堂,废除新设四署,重立王族子弟主事,退回旧制,以此平息列国的责难。
殿右,新军部尉、乡老,还有从定陶赶来的工商首领不肯退让。
“旧制不改,就算除去宋王,苛政依旧会卷土重来!连年征役不休,赋税无常,城垣朽坏,甲箭不足。固守旧法,不等诸侯举兵,宋国便会在内耗里自行溃败!”
新旧两派当庭对峙,各执一词,没有一方愿意退让,整座议事堂吵作一团,无人能调和矛盾,更无人能破开眼前死局。
所有人都只能看见眼前的危机,没有人预知三年之后齐闵王会倾国伐宋。可边境传来的消息,已经让人心惶惶。
西线,秦国持续猛攻魏国河内,接连夺下城池,魏国国力日渐衰微,自顾不暇,暗中盘算夺取宋国土地弥补损耗;东线,齐闵王垂涎定陶与淮北沃土,不断往宋东边境增兵,一次次试探边境烽燧,等候宋国大乱的时机;南方楚国记恨往日淮北之败,静静观望,伺机而动;北方赵、燕暗通消息,各怀算计,冷眼盯着宋国的内乱。
宋国地处四战之地,内乱一起,便成了列国砧板上的鱼肉。
朝堂争执未休,城外传来禀报,有布衣来客求见。
数十人身背木规、矩尺,自鲁地跋涉而来,踏入睢阳。是墨家弟子。
墨家巨子没有亲至,只遣门下精通工事守御的匠人前来。这群人不跪拜新主,不求爵禄,不求财物,入国事堂时言语坦荡,立场中立:“墨者不效忠一人一朝,只护生民,守非攻之道。宋国除去暴君,止息无端征伐,有心修缮守备安抚百姓,我等便留下。可帮宋修整城垣,打造守御器械,教习士卒守城之法。若他日宋国主动挑起战事、苛待百姓,我等当即辞别,绝不滞留。”
墨家匠人留下,稍稍补上了宋国军械、城防工匠紧缺的短板。
沈砚心中清楚,这只能解器物守备之急,却治不了根本。
墨家能筑城造械,却不能理清天下大势,无法化解朝野上下目光短浅的弊病。此刻宋国上下,旧臣固守礼教畏惧变革,新臣务实却眼界局限,将士勇而寡谋,商贾只重眼前利。所有人困在当下的纷争里,看不见乱世深层的根源。
议事暂歇,众人散去,几名亲信官吏拦住沈砚,连声劝阻。
“国长!睢阳局势动荡,议事堂争执不休,边境警报接连传来,您万万不可离开国都!”
“庄周只是山野隐士,终身不肯入仕,就算登门拜访,也得不到什么助益!”
沈砚立于阶前,望着窗外沉沉秋云,缓缓开口:“宋国缺甲兵、缺粮草,尚可慢慢筹措。可举国之人看不清大势,才是最致命的。我去濮水,不是求他出山做官,只求一问乱世之道。”
她力排众议,只带寥寥随从,轻车简从离开睢阳,奔赴蒙邑濮水。
一路芦苇连天,秋水汤汤。待车马行至濮水岸边,沈砚下车,循着传闻里垂钓之地走去。
滩头青石上,只斜斜搁着一支竹钓竿,鱼线垂在水中,四周寂静,不见庄周身影。秋风掠过芦丛,簌簌作响。
随从左右张望,低声请示:“国长,此处无人,我们是原地等候,还是先返回睢阳?”
沈砚立在水边,望着茫茫秋水,默然不语。
第一次寻访,空见钓竿,不见隐者。前路,尚不可知。